柳如烟拿着食盒来到书房。

  杜明玉正要行礼的时候,她就伸手去扶对方。

  “自家人,不必如此客气。你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坐下来吧。”

  阿朱把椅子搬过来,然后把食盒放到书案上面。

  柳如烟把盖子揭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地倒出来。

  “我叫厨子做了酸笋鱼羹、蜜汁山药、梅子鸡,你多少吃点。”

  “这鱼是今天早上刚从河里打来的,鸡肉也是最嫩的鸡胸肉。”

  “厨子怕你闻不了油味,所以一点猪油都没放。”

  杜明玉拿起了筷子,在鱼羹里轻轻地夹了两下。

  她勉强把一小块鱼肉塞进嘴里,还没有咽下去,肚子就感觉很不舒服。

  阿朱马上把毛巾递了过去。

  “小姐,吃不下的话就不要吃了。”

  杜明玉把筷子放了下来。

  “姨母,对不起。”

  “又辜负了你的一番心意。”

  柳如烟把鱼羹推到一边去,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

  “说些什么傻话?应该道歉的是那些郎中。”

  “清河县看不好,府城也看不好。你爹花了大价钱请的太医,结果最后只会让人准备后事。”

  “亏得他们一个个把自己吹得能活死人、医白骨,一遇到真正的病症,连民间郎中都不如。”

  杜明玉用毛巾擦了擦嘴。

  “姨母就不用再派人去找了。今天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说有办法治疗。”

  柳如烟马上坐了起来。

  “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年轻人。”

  杜明玉把博古书斋征诗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叫阿朱拿来那首《两相思》。

  柳如烟把诗念了一遍,然后又反着念了一遍,眉眼间多出了一些惊讶。

  “这个人倒是有一定的学问。但是会作诗,并不等于会治病。”

  “京城里有一些专门的骗子,他们先用诗词、书画来装出高人的样子,然后骗取富贵人家的信任。”

  “他向你借过钱吗?”

  “要了三百两定金。”

  柳如烟的脸色马上变得很不好看。

  “三百两?人还没有治好,就敢收这么多银子?”

  “明玉,你急什么?”

  “姨母明天陪你一起去,我要看看是谁敢拿着杜家的钱胡作非为。”

  杜明玉摇了摇头。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他买来的药材没有问题,而且他只见过我一次,就看出了我的病情以及用药之后的效果。”

  “太医说我只能撑一年左右,既然这样,三百两换一次机会,也不算多。”

  柳如烟看到她脸色苍白的样子,也就没有再说话。

  她把杜明玉的手握在手里,然后帮她整理好衣服。

  “姨母还会继续想办法的,无论花费多少钱,柳家都会为你找到神医。”

  “但是有一件事情你也要去考虑一下。”

  杜明玉已经可以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姨妈又来劝我成亲了?”

  “不要怪姨母说话不好听。”

  柳如烟压低声音说:“你父亲年纪大了,你还是杜家独女,杜家在京城看着风光,但是家里产业、田地、商路,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如果你早些时候就结婚生子,由柳家来照顾,那么杜家至少还有个依靠。”

  杜明玉收起手,手指按在衣服上。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随便成亲。现在愿意娶我的人,有几个是真的在乎我死活的?”

  “他们要的是杜家的商号、田产以及父亲多年积累下来的人脉。”

  “我如果嫁过去的话,恐怕连一年都活不了。”

  “等我死了之后,杜家的东西就会全部落到他们手里。”

  阿朱的眼眶很红。

  “前些日子,京城赵家派人来提亲。”

  “嘴里说要照顾小姐一辈子,但是转过身来就去打听杜家船队有多少条船。”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

  她自己也差点被李万基用同样的方法抢走家产,所以很清楚杜明玉的担心。

  “姨母想得比较简单,男子可以嫁,但是一定要找一个不会惦记杜家产业的人。”

  “可这样的人才哪里去找?”

  柳如烟的脑子里马上就会想到张远的样子。

  那小冤家现在住着一间破房子,但是做事却出人意料。

  他可以避开李万基的捉奸计划,并且还敢当着众人的面反咬一口。

  现在又拉着丐帮去做煤炭生意,并且说一个月之内就可以查出李家三万两的亏空。

  若他真能通过自己的考验,未来绝不会只守着小河村。

  “我倒认识一个年轻人。”

  柳如烟看向杜明玉,“只是此人还需要再考验一番。”

  “若他能通过姨母的考验,姨母便把他介绍给你。”

  杜明玉听见后,颇有些意外。

  “他是做什么的?哪家的公子哥?”

  柳如烟也没有隐瞒,直言道:“他现在穷得很,住的屋子漏雨,前些日子还靠砍柴为生。”

  阿朱愣了一下。

  “小姐怎么能嫁给一个柴夫?”

  柳如烟瞥了她一眼。

  “你别看他现在穷。”

  “只要通过我的考验,此人将来必定能成为大雍首富。”

  “他自己便能挣下万贯家财,绝不会惦记杜家的产业。”

  杜明玉想起白日里那个同样自称柴夫的人,神色有些古怪。

  “姨母说的那个人叫什么?”

  柳如烟没有回答,只拍了拍她的手背。

  “现在还不能说。”

  “等姨母看清他的人品,再带你们见面。”

  杜明玉没有追问,郑重道了声谢。

  柳如烟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跟姨母客气什么?”

  “我和你娘虽然出了五服,可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姐妹还亲。”

  “她去得早,我自然要替她照顾你。”

  同一时间,谭府内。

  郎中替谭明远包扎好伤口,又开了止血化瘀的药。

  谭明远醒来后,发现银子、玉佩、扇子和私印全被抢走,气得将药碗砸向墙角。

  “张远!”

  “我一定要让你死!”

  “来人,把府里的护院全叫来!”

  “再去县衙调捕快,我要把小河村夷为平地!”

  门外的下人刚要离开,一名身穿深色官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县丞谭耀辉看着满身伤痕的儿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你到底怎么回事?”

  “传出去,我这个当爹的都没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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