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肃静。

  王福海展开明黄卷轴,嗓音压得极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之长子,嫡出中宫,生而淬骨,天资卓绝。”

  “今赐名‘瑞’,册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继大统。”

  “钦此!”

  殿中死寂了一瞬。

  所有官员的大脑,都停在同一个问题上——

  刚出生,就封太子?

  大炎建国以来,没这个先例。

  礼部尚书罗永嘉迈出去半只脚,又收回来了。

  这段时间被骂怕了。

  今天陛下喜得龙子,普天同庆,自己要是还敢拿礼制上奏——

  怕是太子的生辰,就成了自己的死日。

  算了。

  “臣等恭贺陛下!恭贺太子殿下!”

  百官齐齐跪伏,声浪如潮。

  襁褓里的小崽子被这动静吓得哼唧了一声。

  萧策连忙拍了拍:

  “都小点声,吓着孩子了。”

  百官:“……”

  王福海又取出一份圣旨,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静太妃之女,朕之皇妹,赐名‘乐宁’,封安乐公主,赐金册,食邑千户。”

  “钦此!”

  这回,百官学乖了。

  齐声低呼,压着嗓子:

  “臣等恭贺安乐公主!”

  萧策点头,将两个襁褓递给奶娘:

  “抱回去,好生照料。”

  奶娘小心翼翼接过去,带着一队宫女轻手轻脚退出了宣政殿。

  殿门合拢。

  萧策靠回龙椅,面上笑意收了收,扫了一眼阶下:

  “可有本奏?”

  萧何出列,手里捧着一摞折子,面容凝重:

  “陛下,臣有本奏。”

  “说。”

  萧何翻开第一本:

  “镇海司郑和传报——”

  “东海船坞建成之后,臣不敢懈怠,日夜督促,加急赶工。”

  “首支舰队总计一百二十三艘,其中大型宝船二十艘,再有三日便可竣工入水。”

  萧策眼底精光一闪。

  这么快?

  大炎的第一支海上舰队,马上就要成型了。

  不枉费这段时间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郑和,果然没让朕失望。

  “好!”

  萧策满意道:

  “郑爱卿辛苦,传令——”

  “船舰尽数完工之日,朕将亲临烟海,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

  萧何拱手领命。

  退下后。

  沈鹤龄上前一步。

  脸上那喜得外孙女的劲儿根本压不住。

  嘴角往上翘,又硬扯下来,只能将头埋得很低:

  “启禀陛下,西沙州边境来报——”

  “近些时日,西夜国频繁派兵挑衅大炎,小股作战,从不纠缠。”

  “宁王亲自派兵围剿,却始终无法根除!”

  萧策剑眉微凝:

  “西夜国的内战,结束了?”

  几个月前萧宁说过,西夜国主暴毙,国家陷入战乱。

  小国内乱他不在意,但主动冒犯大炎边境——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沈鹤龄摆了摆头:

  “据宁王所说,并不算完全结束。”

  他停了一拍:

  “西夜国新的国主已经登基,但民间依旧有小股兵马意图反抗,民不聊生。”

  萧策手指抚摸着扶手,沉思半息:

  “传令宁王——”

  “派人去西夜国,让他们这位新任国主亲自来道歉。”

  “否则——”

  一字一顿:“发兵西夜,灭国!”

  沈鹤龄周身一颤。

  那股若隐若现的龙威杀意让他惶恐不已:

  “臣,遵旨!”

  萧策扫视群臣:

  “可还有奏?”

  无人说话。

  萧策起身:“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策转身,身形微顿:

  “沈爱卿,你随朕来。”

  沈鹤龄一愣,赶忙跟上。

  萧策没去坤宁宫。

  带着沈鹤龄,直奔瑶光殿。

  瑶光殿外。

  沈鹤龄步子一滞,有些手足无措。

  这里是后宫,皇帝一路不发一言,他摸不准。

  “杵着干什么?”

  萧策头也不回:“你闺女和外孙女还在里面呢。”

  沈鹤龄喉头一哽。

  刚才在宣政殿,他的眼睛就一直盯着皇帝怀中的襁褓。

  对那外孙女的喜爱,差点让他当场失态。

  没想到。

  陛下居然亲自带他来看。

  殿内。

  沈月衡靠在榻上,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眉眼间泛着柔和的光。

  旁边奶娘正在哄睡。

  听见脚步声。

  她抬起头,手臂撑着身体想坐起来。

  萧策快步走近:“太妃不必如此,歇着便好。”

  沈月衡点首:“多谢陛下。”

  萧策坐在旁边,看着奶娘怀中的小女婴:

  “这丫头,真乖啊。”

  沈月衡眸中满是母爱,笑道:

  “方才闹了一阵,刚哄好。”

  她可是听说了。

  自己诞下女婴后,让陛下误会成自己的女儿,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那模样,着实让人想不到。

  “多谢陛下赐名。”

  沈月衡谢道:“乐宁,好听。”

  萧策道:“喜欢就好。”

  他手腕转动。

  一枚鸽卵大小、通体乳白的丹药浮现掌心:

  “此乃先天灵窍丹,可冲开周身灵窍,改善经脉体质。”

  他顿了顿:

  “乐宁以后若是想习武,这枚丹药可让她根骨无垢,事半功倍。”

  “当然,不想习武也可以百病不侵——”

  “有朕在,护她一生。”

  沈月衡迟迟没有接过丹药,美眸里全是感激:

  “陛下,这丹药太贵重了。太子服用更好。”

  萧策把丹药塞进她手里:

  “那小子天生淬骨圆满,用不上这个。”

  他起身,叹息一声:

  “朕答应过父皇——”

  走到旁边,低头看着睡得香甜的萧乐宁:

  “待这小家伙出生,给她一份大礼。”

  沈月衡眼眶红了。

  萧策收敛思绪,转身道:“此丹以温水化开,分七日服下即可。”

  抬步朝外走去,丢下一句:

  “沈大人,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好好看看你乖外孙女吧。”

  从进来到现在,沈鹤龄一直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听到这话,他猛地跪地:

  “多谢陛下!”

  萧策摆手,径直离开。

  前往坤宁宫的路上,恰好看到李天罡的身影。

  萧策迎上去,打趣道:

  “李监正,你怎么知道朕有儿子了?”

  李天罡满头黑线。

  谁问你了?

  他躬身行礼:“恭喜陛下。”

  稍顿,再道:

  “老臣刚为太子测过根骨,经脉宽广,天赋极佳。”

  “以后成就,必定不弱于陛下。”

  萧策骄傲道:

  “你也不看看是谁的种。”

  李天罡苦笑摇头,随即说道:

  “陛下,老臣有两件事,需要提醒一下陛下。”

  “何事?”

  “方才老臣也顺便为淑妃检查了一番,髓窍中的内力已经快要达到饱和——”

  李天罡抬眼,“该泄窍了。”

  萧策一怔。

  抬手抚摸着下巴。

  算算时间,的确也是时候了。

  这几个月,他和苏禾的感情飞速攀升。

  无非就是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倒也不尴尬。

  “行,朕知道了。”

  他再问:“那第二件事呢?”

  李天罡苍白眉头微皱,声音沉凝:

  “第二件事则是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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