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茄走进教室时,前排已经有人开始做题了。

  他绕过桌角,把书包放下,手还没从肩带上松开,眼前便浮出了一行提示。

  【第二篇章已完成。】

  下面是保存进度的提示,以及返回主菜单的选项。

  老茄看着那行字,等了一会儿。

  没有下一项任务。

  教室里,老师从后门进来,低声提醒靠窗的几个学生把窗户关上。

  坐在前面的同学站起身,椅脚擦过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一切都和他刚进教室时一样。

  老茄切到游戏外的麦。

  “完了?”

  【第二篇章已完成,这几个字你不认识?】

  【茄子,你等半天是等颁奖呢?】

  【王总第一篇章已经结算过了,这回可没钱给你。】

  老茄没接最后那句,抬手把提示往旁边挪了一点。

  它原本挡着前排的课桌,挪开以后,桌子露出来,上面摊着一本习题册。

  “不是,我以为后面还会有……”

  说到这里,他却不知道该接什么了。

  再让他回山里一趟?

  还是让父亲打来电话,告诉他门修好了,往后也不用再出去找活?

  老茄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游戏里的父亲是去接一份新工作,门也已经托给了邻居,并没有什么非要等他去解决的大事。

  可真要退出的时候,他又总觉得还落了什么东西没拿。

  【想回第一篇章当老板了吧?】

  【可惜现在没这个按钮。】

  【给你按钮,你是不是又想先算一下重开项目得赔多少钱?】

  “行了,别替我想。”

  老茄把目光转回选项,按下返回主菜单。

  教室里的翻书声断了。

  紧接着,眼前的课桌、走廊和刚刚坐下的同学一起暗了下去,游戏标题重新出现在画面中央。

  他没有立刻摘头显,又翻了一下存档。

  刚保存的进度还在,完成标记也在。

  第一篇章的经营结果同样留在那里。

  他赚钱了,项目验收通过了,排行也算过了,游戏没有因为后面发生的那些事,回头把之前的成绩全部取消。

  他把页面往下翻了一点,想找找后面有没有别的说明。

  弹幕有人催,说再往下也没有,自己已经来来回回翻过三次了。

  【制作组总得出来说两句吧,到底想让我们怎么玩?】

  这条弹幕停在屏幕上时,老茄还跟着点了一下头。

  确实,规则是你定的,后面的事也是你安排的,总不能把人往里面一扔,让人自己想办法。

  可接着又有人发来一条。

  【前面老赵没说?韩志远没说?哪次不是劝完你,你说听你的?】

  老茄正往下翻的手,忽然就不动了。

  旁边的人提醒过,报告送过,路线也带他走过,他当时最烦的就是这些解释,巴不得赶紧按自己的办法做完。

  现在那些场景挨个摆在面前,他又在找游戏要一句说明。

  老茄把刚才点开的页面退了回去。

  “我翻个菜单,你们也能翻出这么多话。”

  他嘟囔着,后面却没再接一句。

  老茄盯着那份结果,嘴角动了动。

  之前还怕哈狼故意让自己通不了关。

  现在好了,人家真让他通关。

  赚的钱一分没扣,连一句“经营失败”都没舍得给他。

  “你倒是……”

  他抬起手,最后只是把头显摘了下来。

  房间里的灯有些亮,老茄眯了眯眼,伸手去摸桌上的水杯。

  杯子已经空了。

  他拿起来晃了一下,又放回原处,视线落到显示器上。

  直播画面还在主菜单,旁边的弹幕倒是比刚才更热闹了。

  【活了,终于肯摘了。】

  【刚才那个伸手,我还以为他要砸设备。】

  【别砸,设备没得罪你。】

  有人问要不要重开,也有人催他看看论坛,说已经有玩家把第二篇章的经历发出来了。

  老茄把头显放远了一点。

  “今天先不玩了。”

  话音刚落,语音邀请弹了出来。

  老马。

  老茄伸手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先嚷了起来。

  “你也退了?我看你直播间挂着个菜单,还以为你卡住了!”

  “我卡什么,我这都完了。”

  老茄下意识回了一句,随后把椅子往桌前拉了拉。

  “你那边呢?”

  “早出来了,刚想看看你还要演多久。”

  另一间直播房里,老马把头显往桌角推了推,给自己面前腾出一块地方。

  他在料场领完那天的活,也收到了第二篇章完成的提示,存过进度就退了出来。

  现实里的手机搁在一旁,已经亮了好几次,他却一直没顾上看。

  “我还想再点进去来着,后来一想,有什么好点的。”

  老马握着鼠标,游戏主菜单就在显示器上。

  “又不能给他们调车,也没法把项目接回去,回去还是站那儿听人安排。”

  【咦,以前你不是最爱安排别人?】

  【风水轮流转。】

  【我就想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马总当年说,少认识NPC就刀不到他。】

  老马看见最后那条,脸顿时黑了。

  “你们一天到晚就记这些!”

  他明明是冲着自己直播间说的,语音里的老茄却也沉默了一下。

  那会儿他还在想,把刀留给《士兵突击》也好,自己不玩就是了。

  等到发现第二篇章根本就在这款游戏里面,想躲的那些事情,已经一个不落地摆到了面前。

  【茄子怎么不说话?】

  【他也说过。】

  【建议调录像,一个都跑不了。】

  “行行行,调,你们调。”

  老茄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被头显压过的额头。

  “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倒是已经把罪名给我列好了。”

  他说这话时本来还有点烦,可弹幕里忽然挤进来一条不同的。

  【别光骂他,我当时也投票让他砍的。】

  很快,下面又有人接上。

  【我还算过单户用电回本要多少年。】

  【邮政那条规矩,我也觉得没毛病。】

  【不是,你们怎么开始自首了?】

  老茄看了半天,原本已经挪到关闭按钮上的手,又停了下来。

  对面,老马还在小声嘀咕,说自己现在一想起那辆车就烦。

  “明明能去的。”

  他说得很快,又怕老茄没听懂,补了一句。

  “邮政那辆,不是送马里大叔的客车,车就在院子里,东西也在仓库里,就是不能装。”

  “我知道,我看过你那段。”

  老茄把语音音量往下调了一格。

  “当时我还觉得你非要管包裹干什么。”

  老马本来正想接着说,听见这句,反倒笑了一声。

  “好,你也有份。”

  两边的水友立刻起哄,直播间里一时全是互相甩锅的表情。

  可等那阵热闹过去,谁也没能再接出一句像样的歪理。

  老茄拿起空杯子,站起来去接水。

  他离开镜头时,直播画面仍停在菜单上,没有新关卡,也没有突然出现的补偿任务。

  老马把语音挂断,关掉了游戏。

  “今天就到这儿,我去吃点东西。”

  【主播别走,看看你刚才那段切片!】

  【已经发出来了。】

  【链接在这,趁现在还没多少人看,赶紧去解释。】

  “我解释什么?”

  老马的手已经伸向关播按钮,瞥见标题以后,又把鼠标挪了回来。

  《第一篇章的马总,给第二篇章的老马留了点东西。》

  封面一左一右放着两张图。

  左边是他站在邮车旁边,抬手不让司机发车。

  右边还是那辆邮车,他穿着临工的衣服,手里捏着分拣单。

  老马看了好几秒。

  “这谁做的,手够快的啊。”

  他点开了视频。

  第一句话,正好是他自己说的。

  “货没装满,不准发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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