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老马先去拉音量。
他刚才还没觉得有什么，放进视频里一听，怎么哪句都那么欠揍。
“这一车才几个包裹？”
“七十公里，油不要钱啊？”
剪辑的人把他当时的算盘也留着，没有故意截掉司机和孙经理的解释。
路线、班次、沿途交接，一个都在。
接着，画面切到了第二篇章。
待发区里，那包课本摆在木牌下面，老马站在旁边，拿着单子向领班打听能不能并车。
领班把交接手续指给他看。
他的手指在单子上来回划了几次，最后还是把纸放了回去。
视频暂停在这个动作上。
一条很早的弹幕被剪辑者单独截了出来。
【这规矩谁定的？】
老马把手从音量键上挪开，盯着那几个字。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直播间一下刷满了笑脸。
【他承认了！】
【以前是你问司机，后来是领班问你。】
【什么叫闭环啊。】
也有人没跟着笑，说这就是制作组故意的，先把排行榜摆出来引人挣钱，后面再找几个可怜人骂玩家。
这种说法下面很快围了一群人。
【不然呢，玩经营游戏不挣钱，陪NPC聊天？】
【你不砍，排名怎么往上走？】
【游戏先告诉你这么玩能赢，赢完再说你做错了，有意思吗？】
老马本来都准备关视频了，看见这里，手又松开了。
他不是没这么想过。
第一篇章上面挂着排行榜，利润越多，名次越高，大家不就照这个去玩么。
可他往下看，另一条评论已经把反驳发出来了。
【它什么时候说你输了？钱还在，榜也没撤，第一篇章你确实赢了啊。】
底下紧接着有人贴出通关画面。
老马的、老茄的，还有几个普通玩家的。
有人把资产数字圈起来，又把第二篇章的截图放在下面。
两张图之间，只有一句话。
【这是你赢了以后，别人怎么过。】
老马盯着那句话，嘴唇动了一下。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有理了，怎么翻两条评论，又把自己翻回去了。
他往下滚了半屏，视频结束，播放软件自动推荐了另一个。
这回封面上换成了老茄。
标题也没客气。
《王董，你当时是不是觉得这钱省得挺值？》
“来来来，看这个。”
老马把窗口拉大了一点。
“别一天到晚盯着我，你们看看他。”
视频前半段，是老茄在电力公司的办公室里翻申请。
山里只有一户、线路太长、用电量又少，几项叠在一起，怎么算都不可能在短期内把钱挣回来。
他把申请放到一边时，弹幕还有人在替他算电费。
后半段，则是那张被蜡烛照着的桌子。
作业本往前挪一点，手挡住光，再往旁边挪，桌面上能看清的地方始终只有那么一小块。
剪辑者没有把火灾放在开头吓人，而是让这段写作业的画面放了很久。
老马等着等着，忍不住把进度条往前拖了一点。
刚松手，闫双萍又在挪本子。
【主播急什么？人家天天这么写。】
他看见弹幕，把鼠标拿开了。
视频最后才放出起火后被熏黑的桌边，以及老太太烫红的手。
评论区里，一个一直替成本问题说话的人，又发了一大段话。
他说这不公平，不能把所有小概率事故都算到没通电头上，有电的房子也会失火。
有人跟着赞同，也有人反对，几层回复很快就吵歪了。
直到下面有人重新截了一张图。
不是火灾，是火烧起来以前，闫双萍弯着腰挤在桌前写字的样子。
【那先不说起火，这个也不算吗？】
发评论的人没再接着往下争。
……
类似的视频，远不止这两条。
两名主播还在玩的时候，相关录屏就已经有人在整理，等到他们先后退出游戏，最后缺的那一段也补齐了。
有人擅长剪冲突，开头就是何建国的电饭锅翻倒。
有人喜欢找旧话，把老茄当年“私立学校怎么会有穷学生”的判断，和闫双萍手里的饭钱摆在一起。
还有人不剪高潮，只剪了马里大叔带着卓玛办寄宿手续的那一段。
老人把被褥放下，检查洗漱用品，又把捆行李的绳子收进布包。
孩子跟着宿管往里面走，过门槛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视频里没有额外的旁白。
下面却有人问，怎么又是爷爷带孙女来城里，村里不能念书吗。
这个问题把前面的内容一点点翻了出来。
老师病休、临时代课难落实、绕山进城要花掉的时间，还有老马当时不愿意看的村情资料，都被贴到了同一层回复里。
原本只想看个一分钟剪辑的人，点开第一条链接以后，又点开了第二条。
有人看完就去买游戏，也有人回来骂，说自己好不容易趁休息刷会儿视频，怎么又看难受了。
【我还以为是山里小孩欺负主播的搞笑视频。】
【谁不是呢，封面上马总那张脸太有迷惑性了。】
【他但凡封面写个催泪，我都不点。】
一开始，传播仍然围着两个直播间转。
都是熟悉的水友，挖旧话、翻录像，看主播被当年的自己打脸。
可随着视频被搬到其他分区，评论里慢慢多出了一批没看过直播的人。
他们不知道马总和王董是谁，也不清楚第一篇章怎么玩，只觉得这游戏的前后变化有点奇怪。
“前面看着还挺正常的，怎么后面全出事了？”
这句话，被一个做长视频的玩家看见了。
他原本只准备剪几分钟，素材拖进软件以后，却越排越长。
光解释第二篇章不够，还得让人知道那些规则是怎么改的。
光放改规则的片段也不行，前面总有人劝过，主播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觉得那点麻烦有多大。
他把已经做好的煽情配乐删掉，重新从邮政那辆车门打开的地方开始剪。
这一回，视频没有跳过任何一方的理由。
同一个场景，他有时候会找两份录屏对着看。
有的切片为了快，连劝人的话都省了，听着像是员工什么也没说，老板忽然就决定停工。
这种他都没用，宁肯把视频做长一点。
不是怕替主播喊冤，是省掉这些以后，观众就只剩下骂主播笨，再顺手夸一句自己肯定不会上当。
可他自己玩第一篇章时，也认真看过那些数字。
最后按下确认的，并不都是没听懂的人。
他把自己那份结算截图也找出来，放到了视频后面。
反正已经准备挨骂，多他一个也不多。
司机的油费、公司的支出、孙经理要维持的班次，全都在里面。
后面再接上寄件人的邮费、另找顺路车的钱，以及包裹还没送到的那些天。
等剪到最后，进度条已经拖得很长。
他把原来起的《哈狼又把玩家刀哭了》删掉，换了个标题。
《这几笔钱，到底省到哪儿去了？》
视频发出去时已经很晚，他没等多少播放量，先把电脑关了。
第二天起床，手机却差点被消息卡住。
私信里有人骂他替游戏厂商吹牛，有人问素材出处，还有人把自己上一局的经营截图发了过来。
【你把我这个也加上吧，我当时比他俩还狠。】
他笑了一下，准备回复，才发现下面还有一条很长的留言。
那人没玩过游戏，也没发截图，开头先纠正了视频里对一段邮路的理解。
然后写道：
【我干过这个，你把回程收件的那一段也留着，不能只算送出去那几个包裹。】
剪辑者又把电脑打开了。
他刚才还没觉得有什么，放进视频里一听，怎么哪句都那么欠揍。
“这一车才几个包裹？”
“七十公里，油不要钱啊？”
剪辑的人把他当时的算盘也留着，没有故意截掉司机和孙经理的解释。
路线、班次、沿途交接，一个都在。
接着，画面切到了第二篇章。
待发区里，那包课本摆在木牌下面，老马站在旁边，拿着单子向领班打听能不能并车。
领班把交接手续指给他看。
他的手指在单子上来回划了几次，最后还是把纸放了回去。
视频暂停在这个动作上。
一条很早的弹幕被剪辑者单独截了出来。
【这规矩谁定的？】
老马把手从音量键上挪开，盯着那几个字。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直播间一下刷满了笑脸。
【他承认了！】
【以前是你问司机，后来是领班问你。】
【什么叫闭环啊。】
也有人没跟着笑，说这就是制作组故意的，先把排行榜摆出来引人挣钱，后面再找几个可怜人骂玩家。
这种说法下面很快围了一群人。
【不然呢，玩经营游戏不挣钱，陪NPC聊天？】
【你不砍，排名怎么往上走？】
【游戏先告诉你这么玩能赢，赢完再说你做错了，有意思吗？】
老马本来都准备关视频了，看见这里，手又松开了。
他不是没这么想过。
第一篇章上面挂着排行榜，利润越多，名次越高，大家不就照这个去玩么。
可他往下看，另一条评论已经把反驳发出来了。
【它什么时候说你输了？钱还在，榜也没撤，第一篇章你确实赢了啊。】
底下紧接着有人贴出通关画面。
老马的、老茄的，还有几个普通玩家的。
有人把资产数字圈起来，又把第二篇章的截图放在下面。
两张图之间，只有一句话。
【这是你赢了以后，别人怎么过。】
老马盯着那句话，嘴唇动了一下。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有理了，怎么翻两条评论，又把自己翻回去了。
他往下滚了半屏，视频结束，播放软件自动推荐了另一个。
这回封面上换成了老茄。
标题也没客气。
《王董，你当时是不是觉得这钱省得挺值？》
“来来来，看这个。”
老马把窗口拉大了一点。
“别一天到晚盯着我，你们看看他。”
视频前半段，是老茄在电力公司的办公室里翻申请。
山里只有一户、线路太长、用电量又少，几项叠在一起，怎么算都不可能在短期内把钱挣回来。
他把申请放到一边时，弹幕还有人在替他算电费。
后半段，则是那张被蜡烛照着的桌子。
作业本往前挪一点，手挡住光，再往旁边挪，桌面上能看清的地方始终只有那么一小块。
剪辑者没有把火灾放在开头吓人，而是让这段写作业的画面放了很久。
老马等着等着，忍不住把进度条往前拖了一点。
刚松手，闫双萍又在挪本子。
【主播急什么？人家天天这么写。】
他看见弹幕，把鼠标拿开了。
视频最后才放出起火后被熏黑的桌边，以及老太太烫红的手。
评论区里，一个一直替成本问题说话的人，又发了一大段话。
他说这不公平，不能把所有小概率事故都算到没通电头上，有电的房子也会失火。
有人跟着赞同，也有人反对，几层回复很快就吵歪了。
直到下面有人重新截了一张图。
不是火灾，是火烧起来以前，闫双萍弯着腰挤在桌前写字的样子。
【那先不说起火，这个也不算吗？】
发评论的人没再接着往下争。
……
类似的视频，远不止这两条。
两名主播还在玩的时候，相关录屏就已经有人在整理，等到他们先后退出游戏，最后缺的那一段也补齐了。
有人擅长剪冲突，开头就是何建国的电饭锅翻倒。
有人喜欢找旧话，把老茄当年“私立学校怎么会有穷学生”的判断，和闫双萍手里的饭钱摆在一起。
还有人不剪高潮，只剪了马里大叔带着卓玛办寄宿手续的那一段。
老人把被褥放下，检查洗漱用品，又把捆行李的绳子收进布包。
孩子跟着宿管往里面走，过门槛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视频里没有额外的旁白。
下面却有人问，怎么又是爷爷带孙女来城里，村里不能念书吗。
这个问题把前面的内容一点点翻了出来。
老师病休、临时代课难落实、绕山进城要花掉的时间，还有老马当时不愿意看的村情资料，都被贴到了同一层回复里。
原本只想看个一分钟剪辑的人，点开第一条链接以后，又点开了第二条。
有人看完就去买游戏，也有人回来骂，说自己好不容易趁休息刷会儿视频，怎么又看难受了。
【我还以为是山里小孩欺负主播的搞笑视频。】
【谁不是呢，封面上马总那张脸太有迷惑性了。】
【他但凡封面写个催泪，我都不点。】
一开始，传播仍然围着两个直播间转。
都是熟悉的水友，挖旧话、翻录像，看主播被当年的自己打脸。
可随着视频被搬到其他分区，评论里慢慢多出了一批没看过直播的人。
他们不知道马总和王董是谁，也不清楚第一篇章怎么玩，只觉得这游戏的前后变化有点奇怪。
“前面看着还挺正常的，怎么后面全出事了？”
这句话，被一个做长视频的玩家看见了。
他原本只准备剪几分钟，素材拖进软件以后，却越排越长。
光解释第二篇章不够，还得让人知道那些规则是怎么改的。
光放改规则的片段也不行，前面总有人劝过，主播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觉得那点麻烦有多大。
他把已经做好的煽情配乐删掉，重新从邮政那辆车门打开的地方开始剪。
这一回，视频没有跳过任何一方的理由。
同一个场景，他有时候会找两份录屏对着看。
有的切片为了快，连劝人的话都省了，听着像是员工什么也没说，老板忽然就决定停工。
这种他都没用，宁肯把视频做长一点。
不是怕替主播喊冤，是省掉这些以后，观众就只剩下骂主播笨，再顺手夸一句自己肯定不会上当。
可他自己玩第一篇章时，也认真看过那些数字。
最后按下确认的，并不都是没听懂的人。
他把自己那份结算截图也找出来，放到了视频后面。
反正已经准备挨骂，多他一个也不多。
司机的油费、公司的支出、孙经理要维持的班次，全都在里面。
后面再接上寄件人的邮费、另找顺路车的钱，以及包裹还没送到的那些天。
等剪到最后，进度条已经拖得很长。
他把原来起的《哈狼又把玩家刀哭了》删掉，换了个标题。
《这几笔钱，到底省到哪儿去了？》
视频发出去时已经很晚，他没等多少播放量，先把电脑关了。
第二天起床，手机却差点被消息卡住。
私信里有人骂他替游戏厂商吹牛，有人问素材出处，还有人把自己上一局的经营截图发了过来。
【你把我这个也加上吧，我当时比他俩还狠。】
他笑了一下，准备回复，才发现下面还有一条很长的留言。
那人没玩过游戏，也没发截图，开头先纠正了视频里对一段邮路的理解。
然后写道：
【我干过这个，你把回程收件的那一段也留着，不能只算送出去那几个包裹。】
剪辑者又把电脑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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