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你这人说话就是好听。”

  “那是,咱们院里谁不知道您是有功劳的人?”

  “什么功劳?”

  “当年不是您跑回来报信,大家伙儿哪能及时躲开鬼子?”

  贾张氏脸上的笑越发灿烂,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陈兰香坐在旁边,眉头轻轻动了动。

  张巧巧却看得清楚。

  这种人她见得太多了。

  谁有权,便围着谁转;谁落魄,便连一句话都懒得多说。

  只是她没有拆穿。

  今天是何大清请客,没必要因为一个刘海中把气氛弄坏。

  刘海中喝了几杯,话也越来越多。

  “何大清,你们在香江做这么大买卖,手底下是不是有很多人?”

  “还行吧。”

  “那以后要是缺人,可得想着点咱们院里的人。”

  “那得看本事。”

  “我家光天、光齐,脑子都不差,尤其是光齐,平时在家里就会算账......”

  “你先把孩子带过来让我看看。”

  何大清随口应着,心里却没把这话当回事。

  刘海中一听有门,立刻又给他倒酒。

  陈天佑冷眼看着,没有阻拦。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刘海中喝得脸红脖子粗,敬酒敬得最勤快,可他直到散席,也没弄明白坐在陈天佑身边的张巧巧到底是做什么的。

  他只当张巧巧是陈天佑的媳妇,或者是陈家某个亲戚。

  等众人走到饭店门口,张巧巧被一个等候多时的年轻人迎住。

  “张主任,车已经安排好了,早上的会议材料也送到您住处了,还有几个文件需要您签字。”

  “好,辛苦了。”张巧巧点头,“明早我先看一遍。”

  年轻人应了一声,替她打开车门。

  刘海中站在旁边,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

  “张主任?”

  他看看张巧巧,又看看陈天佑。

  张巧巧回头说道:“怎么了?”

  “您......您是领导?”

  “在单位做点工作。”张巧巧说得很随意,“没什么好奇怪的。”

  刘海中的脸一下变得精彩起来。

  刚才整顿饭,他敬了所有人,唯独没有敬这位张主任。

  他甚至还把对方当成了普通家属,只在倒茶的时候顺手推了一下茶壶。

  现在想起来,刘海中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这么大的领导坐在旁边,他居然一句好话都没说。

  “张主任,刚才我......”

  “吃饭就吃饭,不用那么多讲究。”张巧巧摆了摆手,“大家都是老街坊,别把单位里的称呼带到饭桌上。”

  她说完便上了车。

  刘海中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硬是没敢再追上去。

  何大清看了看他,笑道:“老刘,怎么不敬酒了?刚才不是挺忙吗?”

  刘海中干笑两声。

  “这不是......没认出来嘛。”

  “现在认出来了?”

  “认出来了,认出来了。”

  陈天佑瞥了他一眼,拉开车门。

  “认出来也晚了。”

  刘海中的笑容顿时僵住。

  几辆车先后离开饭店。

  陈兰香和何大清没有跟着回军区大院,而是打算留在九十五号院住一夜。

  从饭店出来,几辆车先后驶进胡同。

  车里,陈建村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父亲。

  “爸,我觉得大姑比大姑父厉害太多了。”

  陈天佑笑了一声:“怎么看出来的?”

  “她一坐下,有那种长时间管人的气场。而大姑父倒是更像...”陈建村顿了顿,没好意思往下说。

  “像暴发户?”陈天佑替他说了出来。

  陈建村赶紧道:“爸,这可是您说的,我可没这个意思。”

  “你小子,倒是会把自己摘干净。”

  坐在旁边的张巧巧忍着笑,拍了陈天佑一下:“姐夫听见了,回头又得跟你急。”

  “他急什么?我说的是实话。”陈天佑靠着椅背,“我姐上千妇女管惯了,姐夫管的那几间铺子,顶多算个掌柜。让他装出上位者的样子,确实有些难为他。”

  ......

  九十五号院里,刚回来的刘海中还没回过神。

  饭店门口那声“张主任”,一直在他耳边打转。

  他回到院里,越想越觉得不对,逮住刚进门的何大清便问:

  “大清,刚才那位张主任,到底是什么主任?”

  何大清把外套挂好,随口说道:“张巧巧啊?她现在是部级干部。”

  刘海中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部、部级?”

  “怎么,没听清?”

  刘海中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像是要确认心还在跳。

  “我的天爷!我刘海中也跟部级干部吃过饭了?”

  阎埠贵从屋里探出头来:“你不是还给人家倒过茶吗?”

  “倒茶怎么了?倒茶也是近距离接触!”

  杨瑞华在旁边嗑着瓜子,瞥了他一眼:“人家当时就在你跟前坐着,你连她是领导都没认出来。现在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刘海中咳了一声,背着手往屋里走:“我那是低调。”

  院里几个人都笑了。

  第二天一早,陈家便忙了起来。

  行李不多,孩子们倒是兴奋得坐不住,围着车子问这问那。张巧巧把要带的东西逐样检查,陈兰香则把何大清的行李又打开看了一遍。

  “药带了吗?”

  “带了。”

  “换洗衣服呢?”

  “带了。”

  “给大勇准备的东西呢?”

  何大清停了一下,指指车后备箱:“都在里头。”

  陈兰香这才放过他。

  早上八点,一行人到了火车站。

  张半仙本来也准备去的,结果早上起来,身子骨又有些不得劲,没法子长途坐车。

  年纪大了,坐长途车,折腾一天,那是遭罪。

  所有就没有跟着去。

  一行人抵达火车站。

  站台上人来人往,广播声从屋檐下传出来。负责接待的人早已等在一旁,引着他们穿过候车室,往专属车厢走。

  这节车厢里有软卧,也有一间收拾好的会议室。桌上放着热水瓶、茶杯和一叠文件,窗边还摆了几盆绿植。

  何大清一进门便四下看了看。

  “这待遇不错啊,连开会的地方都有。”

  陈兰香把行李放下:“你又不开会,坐好就是。”

  何大清摸了摸椅背,嘴上没再争,脸上却写着满意。

  列车缓缓开动。

  窗外的站台一点点退远,京城的屋顶和街道很快被甩在后面。孩子们趴在窗边看风景,何雨柱陪着几个小辈说话。陈天佑则坐在会议室里,和张巧巧翻看这趟行程要用的材料。

  车厢里不时传来茶杯碰桌的轻响。

  白天过去,窗外从平原变成连片的田地,又渐渐暗了下来。第二天,列车驶入南京站。

  站台上的风带着江边的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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