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佑点点头,叫人去买了些烤鸭和卤肉,又挑了几样老人家爱吃的熟菜,这才带着张巧巧和小美玲往家走。

  回到家时,保姆已经把饭菜摆上桌。

  张半仙坐在客厅里,听见门响,立刻扶着椅子站起来。

  “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把我这老头子忘了呢。”

  “哪能啊,爷爷。”张巧巧赶紧上前扶住他,“不是给您带了烤鸭和卤肉吗?”

  陈天佑把陈美玲放到地上,转头吩咐人把买回来的东西拿去厨房切好。

  张半仙的目光却落在了陈天佑手里提着的小酒坛上。

  “这是什么?”

  “药酒。”陈天佑把酒坛放到桌边,“滋补身子的,您现在能稍微喝一点。”

  张半仙愣了愣,眼睛一下亮了。

  “这酒我能喝?”

  “能喝。”陈天佑笑道,“不是寻常的酒,少喝几口,对身体有好处。”

  张半仙立刻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哎哟,还是我孙女婿懂我。快,快给我倒一杯!”

  张巧巧瞪他一眼:“爷爷,您可别一听能喝酒就忘了自己身体。医生说了少喝,您就只能喝一点。”

  “知道知道,一杯总行吧?”张半仙盯着酒坛,催促道,“五年了,我整整五年没沾过酒了!你们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您这五年不是天天说酒没意思吗?”张巧巧笑着拆穿他。

  “那是没得喝,我才这么说!”张半仙把酒杯往陈天佑面前一推,“天佑,给我倒上。今儿家里人齐,我就抿一杯。”

  陈天佑依言倒了小半杯。

  酒液落进杯中,带着一股温和的药香。张半仙凑近闻了闻,眉毛舒展开来,像是终于等到了惦记许久的东西。

  他端起杯子,刚要往嘴边送,陈天佑便伸手拦了一下。

  “慢点喝,先吃几口菜。”

  张半仙不情不愿地放下杯子,夹了片烤鸭塞进嘴里,含糊地说:“行行行,听你的。你这孙女婿回来以后,家里倒是多了个管我的。”

  陈天佑给他夹了些菜,自己也坐下。

  “不是管您,是怕您喝急了。”

  张半仙这才端起酒杯,小心抿了一口。

  辛香的酒液滑过喉咙,暖意很快散开。他闭着眼咂摸了片刻,放下杯子,脸上露出舒坦的笑。

  “好酒。”

  “好酒也不能多喝。”张巧巧把酒坛往自己身边挪了挪。

  张半仙瞧见了,赶紧护住杯子:“我就这一杯,谁也别惦记。”

  一桌人笑了起来。

  陈美玲坐在爷爷身边,看看酒杯,又看看陈天佑。

  “爷爷,我也要喝。”

  “不行。”陈天佑夹了块烤鸭放进她碗里,“你喝这个。”

  小丫头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马上忘了酒,拿起筷子吃起来。

  张半仙抿着那小半杯酒,时不时夹上一口菜,嘴里还念叨着:“这才像过日子。孩子在旁边,饭菜热乎,再有一口酒......”

  张巧巧给他添了碗汤:“爷爷,您慢慢吃,下午我们就在陪您。”

  下午。

  陈天佑陪着张半仙在院子里下棋。

  棋盘摆在廊下的小桌上,旁边放着一壶热茶。张半仙捏着颗棋子,在指间转了两圈,迟迟没落下去。

  陈天佑瞥他一眼:“爷爷,您这颗棋子都快盘出包浆了,还没想好?”

  “你懂什么?”张半仙瞪了他一眼,“下棋讲究个谋定后动。你小子急什么?”

  话刚说完,张半仙啪地把棋子放在棋盘上。

  陈天佑盯着棋盘看了两眼,笑了。

  “您这步棋走得挺妙。”

  张半仙得意地捋了捋胡子:“那当然。你以为我这些年靠什么吃饭?算命看相是糊弄外人,下棋才是真本事。”

  陈天佑伸手拿起棋子,在棋盘另一侧落下。

  “您这招倒是挺像给人算命,先把路堵死,再告诉人家是命里注定。”

  “少胡说。”张半仙抬手作势要打他,眼睛却盯着棋盘不放,“别以为你会点功夫、会做买卖,就什么都能赢。棋盘上可不认你那些。”

  陈天佑没再接话,捻着棋子慢慢落下。

  张巧巧坐在旁边剥橘子,时不时给两人添茶。小孙女陈美玲蹲在棋桌边,手里拿着风车,扇叶转得飞快。

  院门外不时有人进来。

  有邻居拎着一兜苹果,过来打听陈天佑这趟回来住多久;也有人带着礼物,想跟这位港商说上几句话。陈天佑都客客气气地招呼,叫人坐下喝茶。

  “陈先生,您这回准备在京城办厂?”

  “先把项目理清楚,合适的就办。”

  “我们街坊不懂什么大买卖,就想来看看您。小时候听过您的事,没想到真人就在院里下棋。”

  陈天佑笑了笑:“街坊邻里,串门还带什么礼?下回空手来就行。”

  来人瞧了瞧桌上的棋盘,笑着说:“那我可不敢打扰您跟老爷子对弈。”

  张半仙一听这话,立刻抬起头:“不打扰。他下棋不怎么样,你们坐着看,正好给我作证。”

  陈天佑把手里的棋子落下:“爷爷,您刚才还说棋盘上不认我那些。”

  “我说的是不认你的本事,没说你下棋差。”

  院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几拨客人来来去去,天色渐渐暗了。

  张半仙赢了两盘,心情大好,非要陈天佑陪他再下最后一局。陈天佑也没扫他的兴,陪着老人一直坐到晚饭前。

  第二天一早。

  一大家子坐车去了机场。

  院子里的人听说陈兰香和何大清今天回来,几个孩子一大早就收拾好了衣服,挤在车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张巧巧坐在陈天佑身边,手里拿着接机用的花束。

  “姐这些年没少惦记你。”她轻声说。

  陈天佑转头看她:“我也惦记她。”

  “你惦记有什么用?一走就是二十多年。”

  陈天佑笑了笑,没跟她斗嘴。

  飞机场里人来人往,广播里报着航班消息,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过,发出一阵阵响声。

  何大清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出口处,伸手替陈兰香拿着行李。

  陈兰香已经六十多岁,衣服却穿得时髦讲究,头发也打理得整齐。远远看去,倒像个四十来岁的女人。

  何雨柱站在父亲身旁,同样穿着西装,肩背挺直,身上带着几分读书人的利落劲儿。他在香江读过大学,又从小跟着舅舅长大,早不是那个傻柱。

  何雨水今年三十四岁,穿着一身洋气的衣裙,打扮得像个年轻姑娘。她身材丰润,脸上带着笑,挽着母亲的胳膊,眼睛不停往外看。

  何大清嘴上说着不急,脚底下却一个劲儿地往出口挪。

  “爸,您别走那么快,行李还没拿全呢。”何雨柱提醒他。

  “你搞快点,我急着回去看朋友。”何大清催促。

  话音刚落,他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陈天佑一家。

  陈天佑抬手招呼:“姐,这边!”

  陈兰香顺着声音看过去,先看见张巧巧。

  她眼眶一下红了,快步走了过去。

  “巧巧!”

  张巧巧迎上去,握住她的手:“大姐,路上累了吧?”

  “还好。”陈兰香拉着她看了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这些年辛苦你了。”

  张巧巧笑着摇头:“一家人,说这个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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