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一直吃到天黑。
院子里的孩子被大人催着回屋,桌上的菜撤了大半,换成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
几个在京城说话有分量的人围坐在廊下,聊起改革开放后的打算。陈天佑坐在主位旁边,手里转着茶杯,听得多,说得少。
朱亮特意挑了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腰板挺得笔直,衣服底下那件防弹衣还没脱。
陈天佑看见了,没点破,只朝他面前推了碟花生。
“亲家,吃点。穿这么厚,不怕捂出痱子?”
朱亮把花生碟往自己跟前拉了拉,嘴上还要撑着:“我这是身子骨虚,怕着凉。”
“那你多吃两颗花生,补补。”
老周坐在另一边,听着两人斗嘴,笑着端起茶杯。他脸色比白天红润不少,胸口也不再起伏得厉害,整个人看着精神了许多。
张巧巧坐在陈天佑身旁,悄悄看了老周几眼,见他没有再咳嗽,才把心放下来。
茶过两巡,老周放下杯子,转向陈天佑。
“老陈,这次回来,有打算怎么投资?”
院子里慢慢静了下来。
陈天佑搁下茶杯,略一思索。
“先从基础建设开始。盖房子,修路,能让更多人有活干,也能缓一缓京城住房紧张的问题。”
他抬手在桌面上点了点,话说得不急。
“再办厂。眼下工作机会少,国家既然开放了,就得多做能卖出去的东西。我有船队,货做出来就能往外运,换外汇,再把设备和技术带回来。”
老周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科技发展公司也要建。不能总买别人的东西,得想办法自己做。还有影视娱乐公司,电影、电视,将来都少不了。”
朱亮捏着一颗花生,忍不住插话:“你这胃口不小啊。房子、工厂、科技、影视,摊子铺这么开,顾得过来吗?”
陈天佑看了他一眼:“顾不过来就找人管。你要不要来帮忙?”
朱亮手一抖,花生差点掉进茶杯里。
“我一个公家干部,掺和你买卖干什么?”
“我随口一问,你急什么?”
朱亮把花生塞进嘴里,低头嚼得格外认真,仿佛这会儿桌上的花生比谁的话都重要。
老周没理会他,目光仍落在陈天佑身上。听到这些安排,他的神色渐渐认真起来,连茶都顾不上喝了。
“好啊。”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你肯把资金投进来,能解决不少就业问题。厂子开起来,工人有工资,产品能出口,国家也能多一条路。”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像是斟酌该不该问。
“不过,你这次准备投多少资金?能不能给个大概数?”
这句话一出口,桌边的人全都看向陈天佑。
张巧巧也转过脸来。她知道陈天佑这些年在香江生意做得大,却不知道他这次究竟带了多少家底回来。
陈天佑抬手摸了摸下巴,想了一会儿。
“具体数字,我还真说不准。”
几个人都没作声,等着他往下说。
“十几亿,应该有吧。”
“多少?”
朱亮把花生咽下去,声音都变了调。
陈天佑看向他:“十几亿。”
桌边顿时没了动静。
张巧巧手里的茶杯轻轻一晃,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她赶紧把杯子放稳,抬眼看着陈天佑,像是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
这可是七十年代。
十几亿不是随口说说的数目。拿出来,足够让京城许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
老周缓缓放下茶杯,连一贯沉稳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
“你这十几亿,是港币?”
“有港币,也有外汇和其他资产。”陈天佑说,“具体怎么折算,回头让宝海把账目理清楚。能投多少投多少,先把该办的事办起来。”
老周吸了口气,忍不住又问:“你真打算把这么大一笔钱都留在国内?”
陈天佑端起茶杯,吹开浮在上面的茶叶。
“钱放着不会自己长腿跑回来。拿来建房、办厂、造设备,才算花在地方上。再说了,我这是投资,钱花出去建的工厂,还不是我的公司。”
“你这话说得轻巧。”朱亮终于缓过劲来,坐直了些,“十几亿的投资,可不是买几间铺面。这里头的审批、用地、人员安排,哪一项都不简单。”
“所以得慢慢谈。”陈天佑喝了口茶,“先把项目列清楚,再一项项落地。地、设备、技术、工人,有你们在,有些事情,你们该给绿灯,就给我开绿灯。”
“房子可以先做一批,尽量把工期和材料算细。工厂的话,最好挑能带动上下游的行业。出口只是一步,咱们还得把自己的技术攒起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天佑说,“先做纺织、轻工和日用品,再慢慢上设备制造。科技公司别急着挂牌子,先找人、找项目。光盖栋楼,里面没人干活,那是摆样子。”
坐在一旁的张巧巧一直没开口。此刻,她看着陈天佑,低声问:“你这次带这么多钱回来,香江那边的生意怎么办?”
“有人看着呢。”陈天佑转头对她笑了笑,“这边也会安排人。事情不能全压在一个人身上。”
老周听到这里,神情缓和了些:“好。明天先把你准备投资的方向整理出来,我们再找相关部门谈。资金规模这么大,得一笔一笔核实,项目也得做出章程。”
“行。”陈天佑点头,“明天让宝海把初步清单送过来。”
朱亮把空茶杯往桌上一放,低声嘀咕:“我今晚回去就得写材料。吃顿饭吃出十几亿的活儿,我这顿饭可不便宜。”
“你穿着防弹衣来吃饭,还怕多写几页材料?”陈天佑随口说道。
桌边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朱亮瞪了他一眼,嘴硬道:“我那是怕着凉。”
“行,怕着凉。”陈天佑没再揭穿他,转头看向老周,“不过有件事先说在前头。投资归投资,项目得让懂行的人来做。不能因为我带钱回来,就什么都往我这儿塞。”
老周郑重地点头。
“该谁负责,就谁负责。你出资金,我们出人、出政策,账目公开,项目落地。这样才走得长。”
陈天佑把茶杯放回桌上。
“那就这么定了。”
廊外风吹过院墙,几片树叶轻轻落在青砖地上。屋里的灯光照着桌面上摊开的几张纸,纸上还没写下一个项目名称,桌边的人却已经开始商量起第一批厂房该建在哪里。
张巧巧坐在陈天佑身旁,悄悄握了握他的手。
她这才意识到,陈天佑带回来的不只是钱。
那笔钱一旦落下去,许多人的日子都要跟着变了。
院子里的孩子被大人催着回屋,桌上的菜撤了大半,换成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
几个在京城说话有分量的人围坐在廊下,聊起改革开放后的打算。陈天佑坐在主位旁边,手里转着茶杯,听得多,说得少。
朱亮特意挑了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腰板挺得笔直,衣服底下那件防弹衣还没脱。
陈天佑看见了,没点破,只朝他面前推了碟花生。
“亲家,吃点。穿这么厚,不怕捂出痱子?”
朱亮把花生碟往自己跟前拉了拉,嘴上还要撑着:“我这是身子骨虚,怕着凉。”
“那你多吃两颗花生,补补。”
老周坐在另一边,听着两人斗嘴,笑着端起茶杯。他脸色比白天红润不少,胸口也不再起伏得厉害,整个人看着精神了许多。
张巧巧坐在陈天佑身旁,悄悄看了老周几眼,见他没有再咳嗽,才把心放下来。
茶过两巡,老周放下杯子,转向陈天佑。
“老陈,这次回来,有打算怎么投资?”
院子里慢慢静了下来。
陈天佑搁下茶杯,略一思索。
“先从基础建设开始。盖房子,修路,能让更多人有活干,也能缓一缓京城住房紧张的问题。”
他抬手在桌面上点了点,话说得不急。
“再办厂。眼下工作机会少,国家既然开放了,就得多做能卖出去的东西。我有船队,货做出来就能往外运,换外汇,再把设备和技术带回来。”
老周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科技发展公司也要建。不能总买别人的东西,得想办法自己做。还有影视娱乐公司,电影、电视,将来都少不了。”
朱亮捏着一颗花生,忍不住插话:“你这胃口不小啊。房子、工厂、科技、影视,摊子铺这么开,顾得过来吗?”
陈天佑看了他一眼:“顾不过来就找人管。你要不要来帮忙?”
朱亮手一抖,花生差点掉进茶杯里。
“我一个公家干部,掺和你买卖干什么?”
“我随口一问,你急什么?”
朱亮把花生塞进嘴里,低头嚼得格外认真,仿佛这会儿桌上的花生比谁的话都重要。
老周没理会他,目光仍落在陈天佑身上。听到这些安排,他的神色渐渐认真起来,连茶都顾不上喝了。
“好啊。”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你肯把资金投进来,能解决不少就业问题。厂子开起来,工人有工资,产品能出口,国家也能多一条路。”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像是斟酌该不该问。
“不过,你这次准备投多少资金?能不能给个大概数?”
这句话一出口,桌边的人全都看向陈天佑。
张巧巧也转过脸来。她知道陈天佑这些年在香江生意做得大,却不知道他这次究竟带了多少家底回来。
陈天佑抬手摸了摸下巴,想了一会儿。
“具体数字,我还真说不准。”
几个人都没作声,等着他往下说。
“十几亿,应该有吧。”
“多少?”
朱亮把花生咽下去,声音都变了调。
陈天佑看向他:“十几亿。”
桌边顿时没了动静。
张巧巧手里的茶杯轻轻一晃,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她赶紧把杯子放稳,抬眼看着陈天佑,像是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
这可是七十年代。
十几亿不是随口说说的数目。拿出来,足够让京城许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
老周缓缓放下茶杯,连一贯沉稳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
“你这十几亿,是港币?”
“有港币,也有外汇和其他资产。”陈天佑说,“具体怎么折算,回头让宝海把账目理清楚。能投多少投多少,先把该办的事办起来。”
老周吸了口气,忍不住又问:“你真打算把这么大一笔钱都留在国内?”
陈天佑端起茶杯,吹开浮在上面的茶叶。
“钱放着不会自己长腿跑回来。拿来建房、办厂、造设备,才算花在地方上。再说了,我这是投资,钱花出去建的工厂,还不是我的公司。”
“你这话说得轻巧。”朱亮终于缓过劲来,坐直了些,“十几亿的投资,可不是买几间铺面。这里头的审批、用地、人员安排,哪一项都不简单。”
“所以得慢慢谈。”陈天佑喝了口茶,“先把项目列清楚,再一项项落地。地、设备、技术、工人,有你们在,有些事情,你们该给绿灯,就给我开绿灯。”
“房子可以先做一批,尽量把工期和材料算细。工厂的话,最好挑能带动上下游的行业。出口只是一步,咱们还得把自己的技术攒起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天佑说,“先做纺织、轻工和日用品,再慢慢上设备制造。科技公司别急着挂牌子,先找人、找项目。光盖栋楼,里面没人干活,那是摆样子。”
坐在一旁的张巧巧一直没开口。此刻,她看着陈天佑,低声问:“你这次带这么多钱回来,香江那边的生意怎么办?”
“有人看着呢。”陈天佑转头对她笑了笑,“这边也会安排人。事情不能全压在一个人身上。”
老周听到这里,神情缓和了些:“好。明天先把你准备投资的方向整理出来,我们再找相关部门谈。资金规模这么大,得一笔一笔核实,项目也得做出章程。”
“行。”陈天佑点头,“明天让宝海把初步清单送过来。”
朱亮把空茶杯往桌上一放,低声嘀咕:“我今晚回去就得写材料。吃顿饭吃出十几亿的活儿,我这顿饭可不便宜。”
“你穿着防弹衣来吃饭,还怕多写几页材料?”陈天佑随口说道。
桌边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朱亮瞪了他一眼,嘴硬道:“我那是怕着凉。”
“行,怕着凉。”陈天佑没再揭穿他,转头看向老周,“不过有件事先说在前头。投资归投资,项目得让懂行的人来做。不能因为我带钱回来,就什么都往我这儿塞。”
老周郑重地点头。
“该谁负责,就谁负责。你出资金,我们出人、出政策,账目公开,项目落地。这样才走得长。”
陈天佑把茶杯放回桌上。
“那就这么定了。”
廊外风吹过院墙,几片树叶轻轻落在青砖地上。屋里的灯光照着桌面上摊开的几张纸,纸上还没写下一个项目名称,桌边的人却已经开始商量起第一批厂房该建在哪里。
张巧巧坐在陈天佑身旁,悄悄握了握他的手。
她这才意识到,陈天佑带回来的不只是钱。
那笔钱一旦落下去,许多人的日子都要跟着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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