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倒是不以为意:“我这把骨头,早就习惯了。医生说养着,我就养着。”

  “你这话说得倒轻巧。”陈天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颗药丸,“把这个吃了,补补气血。”

  老周接过药丸,瞅了两眼:“你什么时候还学会配药了?”

  “在外头闲着没事,东拼西凑弄的。”陈天佑把茶杯递给他,“少问两句,先吃。”

  老周接过水,把药吞了下去。

  药丸落肚没多久,一股暖意便从胸口慢慢散开。他原本发凉的手指渐渐有了热度,呼吸也顺了些,连说话都不像刚才那样费劲。

  陈天佑又替他把了把脉,见脉象比先前有力,才松开手。

  “感觉怎么样?”

  老周活动了一下手腕,难得露出几分诧异:“胸口没那么闷了,手脚也暖和起来了。你这药,倒真有点门道。”

  “只是补气血的。”陈天佑收起药瓶,“一个月一颗,按时吃不能多吃。工作先放一放,别拿自己当机器。”

  老周瞥他一眼:“你在香江天天做买卖,现在倒教训起我来了。”

  “我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歇。”陈天佑说得理直气壮。

  张巧巧忍不住笑了一声:“你知道歇?你这些年哪天不是忙得脚不沾地?”

  陈天佑没接这茬,转而问起老周最近的工作。几句话下来,病房里的气氛松快了许多。

  聊到一半,老周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指了指天花板。

  “对了,朱亮也在这家医院。”

  陈天佑一怔:“他也病了?”

  “我也是刚听警卫员说的,就在楼上病房。”老周笑了笑,“你回来一趟不容易,正好上去看看他。”

  陈天佑点点头。

  “既然是亲家,该去看看。巧巧,你去买点水果,我们等你回来一块儿上去。”

  张巧巧应了一声,拿起挎包出了病房。

  老周看着她的背影,压低了声音:“朱亮这人啊,嘴上不饶人。你一会儿去了,别跟他计较。”

  陈天佑挑了挑眉:“我什么时候跟他计较过?”

  “你心里有数。”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

  没过多久,张巧巧拎着一网兜苹果和几根香蕉回来。老周催着陈天佑赶紧上楼,别让人家等着。

  “行,那你先好好休息。”陈天佑站起身,“药记着吃,工作的事也别逞强。”

  老周摆摆手:“知道了,快去吧。别让朱亮等急了。”

  夫妻俩拿上水果,出了病房,沿着楼梯往上走。

  此时,楼上的病房里,朱亮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搪瓷缸,脸上满是劫后余生般的得意。

  刚得意完,病房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朱亮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干净,门已经被推开了。

  张巧巧先走进来,手里拎着水果。

  紧接着,陈天佑跨过门槛,笑着看向病床上的朱亮。

  “亲家,听说你病了,我和巧巧特地上来看看。”

  朱亮手里的搪瓷缸猛地一晃。

  “卧槽......”

  他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朱亮看见陈天佑,脸上的得意顿时僵住。

  他下意识把搪瓷缸往床头柜上一放,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朱局,您不是头晕吗?”旁边的秘书赶紧扶住他。

  “现在不晕了!”

  朱亮一把推开秘书,动作利落得像是刚从床上弹起来。

  陈天佑站在门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也没拦。

  朱亮往门口走了两步,就听见陈天佑牵起张巧巧的手,扭头对她说:

  “走,咱们回家。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给孩子们讲讲朱亮当年被鬼子巫女抓走的故事。”

  朱亮脚步猛地一顿。

  屋里安静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身,脸色涨得通红,瞪着陈天佑。

  “你还提这事?”

  “怎么不能提?”陈天佑一脸无辜,“你那段经历挺精彩的,孩子们爱听。”

  朱亮咬着牙,半天挤出一句:“陈天佑,你一大把年纪了,还拿这事说给孩子听?”

  “我这是给孩子们长见识。”

  陈天佑说完,拉着张巧巧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还回头补了一句:

  “晚上来家里吃饭。人多热闹,我这人好喝酒,喝多了就爱讲些奇奇怪怪的故事。”

  “陈天佑,你敢......”

  朱亮站在原地,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嗓子里。

  张巧巧回头看了他一眼,抿着嘴笑,什么也没说。

  病房门关上。

  朱亮脸上的怒气慢慢散了,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坐回床沿。

  秘书凑过来,小声问:“朱局,晚上还去陈家吗?”

  朱亮瞪了他一眼。

  “不去?不去等着他把我那些破事讲给一屋子孩子听?”

  他站起来,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备车。先去武器库。”

  秘书愣住了:“去武器库干什么?”

  “挑件防弹衣。”

  秘书张了张嘴,没敢再问。

  去亲家家里吃顿饭,还得穿防弹衣。整个四九城,也就朱亮能把这事办得一本正经。

  医院外头,陈天佑和张巧巧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

  “你还真打算讲啊?”张巧巧问。

  “看他表现。”陈天佑拉开车门,“他要是老实吃饭,我就讲点别的。”

  张巧巧瞥他一眼:“你嘴里能有几句正经话?”

  “这不就有一句吗?回家吃饭。”

  张巧巧被他逗得笑了一声,上车后没再接话。

  车子开回军区大院。

  午后的院子里,几个孩子追着皮球跑过,墙根下晒着被褥,风一吹,洗衣皂的味道飘进院门。陈天佑进屋没坐多久,便抱起小孙女,带着张巧巧出门溜达。

  小丫头坐在爷爷臂弯里,手里攥着块糖,见什么都要问。

  “爷爷,那是什么?”

  “小风车。”

  “那个呢?”

  “卖糖葫芦的。”

  “爷爷,你买给我。”

  “买。”

  陈天佑说得痛快,转头就让人买了两串。一串给孙女,一串塞到张巧巧手里。

  张巧巧咬了一颗山楂,酸得眯起眼。

  “你倒是会哄孩子。”

  “我孙女,当然得宠着。”

  小丫头一听,立刻搂紧他的脖子,甜甜地喊了声:“爷爷最好了。”

  陈天佑笑得眼角都舒展开了。

  这一逛,便到了下午四点多。

  陈天佑抱着孙女慢悠悠地回到家门口,还没进院子,就朝里头喊:

  “老二家的,快出来!丫头饿了,先给她弄点吃的!”

  院子里静了片刻。

  紧接着,屋门一开,乌泱泱出来一群人。

  朱亮夫妻俩站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两个儿子、儿媳妇和几个孩子。

  老二家也带了不少亲戚,老周坐在廊下,手边放着茶杯。

  人来得齐,院子里一下显得拥挤起来。

  陈天佑刚把孙女放下,几个年轻人便围了过来。

  他们从小看着《抗日奇侠陈天佑传》长大,银幕上那张脸早就熟得不能再熟。

  如今真人站在眼前,一个个激动得话都赶在了一起。

  “陈爷爷,您当年真一个人打过那么多鬼子吗?”

  “电影里飞刀现在还在不在?”

  “听说您坐船抢过鬼子的军舰,是真的?”

  “您能不能给我们讲讲打仗的事?”

  一个年轻人挤在最前头,眼睛亮得发光。旁边的孩子也跟着往前凑,恨不得把陈天佑围得严严实实。

  陈天佑抬手压了压。

  “别挤,先让老人孩子坐下。想问什么,一个一个来。”

  “陈爷爷,您真会飞刀吗?”

  “会一点。”

  “那您能不能......”

  “吃饭的时候再说。”陈天佑看了眼厨房,“现在先让你们奶奶把饭做好。谁再围着我转,谁就去厨房帮忙剥蒜。”

  一群年轻人立刻散开些,嘴上答应着,眼睛仍盯着他不放。

  朱亮整理了一下外套,胸口挺得很直。他坐下时,衣服里隐约露出防弹衣的轮廓。

  陈天佑瞧见了,笑着问:

  “亲家,家里有狼啊?吃顿饭还穿这么厚。”

  朱亮咳了一声,把衣襟往下扯了扯。

  “最近天凉,穿得厚点不行?”

  陈天佑没拆穿,只转头吩咐人把桌椅摆好。

  老周端着茶杯,淡淡看了朱亮一眼:“你这是防谁呢?”

  “防风。”朱亮说。

  老周点点头,没再追问,嘴角却有一丝笑意。

  饭菜陆续端上桌。

  年轻人依旧围着陈天佑问东问西,几个孩子更是搬着小凳子挤到他身边。

  陈天佑没摆架子,问一句答一句,有些细节记不清了,就随口说得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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