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比试的地点定在城东的一个大车店。

  旧门派来了两个人。

  一个还是那个穿藏青长衫的,另一个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很壮。

  崔天阳这边,带了小顺子。

  “你们两个,”老陈站在院子当中说,“从今天起,三天不吃饭。三天之后,一个吃丹,一个吃面。吃完,搬砖。谁搬得多,谁赢。”

  年轻人看了小顺子一眼,笑了。

  小顺子咽了口唾沫。

  “师傅,”他小声说,“我,我能行吗?”

  “你能行。”崔天阳说。

  “可我怕。”

  “怕什么?”

  “怕输。”

  崔天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输了也没事。”他说,“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三天之后,你吃面的时候,别急。”

  三天。

  头一天,小顺子还行。

  第二天,他开始坐不住,来回走。

  第三天早上,他躺在炕上,脸发白,嘴唇干裂。

  “师傅,”他说,“我饿。”

  “我知道。”

  “我能不能喝口水?”

  “能。”崔天阳说,“不能多。”

  第三天晌午,大车店里聚了二十来个人。

  有街道上的,有老陈的人,还有几个来看热闹的街坊。

  年轻人坐在一边,小顺子坐在另一边。

  年轻人精神很好,还跟人说话。

  小顺子靠在墙上,眼睛都睁不开。

  “开始吧。”老陈说。

  穿藏青长衫的拿出一粒丹,递给年轻人。

  年轻人接过来,一口吞了。

  崔天阳走进旁边的小灶房。

  他生火,坐锅,烧水。

  然后他闭上眼。

  气从丹田出来,慢慢地往手上走。

  他睁开眼。

  水开了。

  他下了一把面。

  面条在锅里滚。

  他拿筷子,轻轻地搅。

  搅的时候,他把气一点一点地送进去。

  送到面里。

  面好了。

  他捞出来,浇上汤,撒了一点葱花。

  端出去。

  “吃吧。”他把碗放在小顺子面前。

  小顺子睁开眼。

  他看着那碗面。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崔天阳。

  “师傅。”

  “嗯。”

  “我吃。”

  他端起碗,吃了一口。

  然后他停住了。

  “怎么了?”

  小顺子没说话。

  他又吃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点湿。

  “师傅,”他说,“这面……真好吃。”

  “吃完。”崔天阳说。

  小顺子把一碗面吃完了。

  连汤都喝了。

  “歇一炷香。”老陈说,“一炷香之后,搬砖。”

  一炷香之后。

  院子里堆着一千块砖。

  两个人,一人一边。

  “开始。”

  年轻人先动。

  他搬起一摞砖,走得很快。

  小顺子也搬。

  他搬得慢,一步一步地走。

  头十趟,年轻人领先。

  二十趟,年轻人开始喘。

  三十趟,年轻人的脚步慢了。

  四十趟,年轻人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小顺子还在搬。

  他搬得不快,可一直没停。

  五十趟,年轻人坐在地上了。

  “不行了。”他喘着气,“我不行了。”

  小顺子还在搬。

  他搬完了第六十趟,把最后一块砖放下,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师傅,”他喘着气,“我搬完了。”

  院子里静了一静。

  然后有人鼓了掌。

  穿藏青长衫的站在那儿,脸色很难看。

  “这不算。”他说。

  “怎么不算?”老陈说。

  “他吃的面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气。”

  老陈转过头,看着崔天阳。

  崔天阳站在灶房门口。

  “是有气。”他说。

  “你听见了?”穿藏青长衫的转向众人,“他自己承认了!”

  “我承认。”崔天阳说,“可我问你一句。”

  “问。”

  “你那丹里,有没有东西?”

  穿藏青长衫的愣了一下。

  “当然有。”

  “那不就得了。”崔天阳说,“你有你的东西,我有我的东西。你的东西,吃了三天不饿,可三天之后腿软;我的东西,吃了三天不饿,三天之后还能搬砖。”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哪个是‘养人’的?”

  院子里,没人说话。

  穿藏青长衫的站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

  然后他把袖子一甩。

  “走。”

  三个人走了。

  走到门口,穿藏青长衫的停下来,回过头。

  “崔天阳。”

  “嗯。”

  “你今天赢了。”他说,“可你记住一句话。”

  “你说。”

  “你得罪了山上。”

  他们走了。

  那天晚上,泰丰楼后院。

  崔天阳坐在灶前。

  小顺子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捧着一碗面。

  “师傅。”

  “嗯。”

  “我今天,是不是给您长脸了?”

  崔天阳笑了。

  “长了。”

  “那我能不能……”小顺子咽了口唾沫,“能不能学那个?”

  “学什么?”

  “那个‘气’。”

  崔天阳看着他。

  “你想学?”

  “想。”

  “为什么?”

  小顺子想了想。

  “因为我想做一碗面,”他说,“让我娘吃了,能多活几年。”

  崔天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在小顺子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他说,“明天早上,你早点来。”

  那天夜里,崔天阳坐在灶前,很久没动。

  他闭上眼。

  丹田里的气,慢慢地转。

  转着转着,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以前,气是“一丝一丝”的,像线。

  现在,气是“一团一团”的,像水。

  他试着,把那一团气,往里“收”。

  收得很慢。

  收着收着,他听见“嗡”的一声。

  很轻。

  像有什么东西,开了。

  他睁开眼。

  面板浮出来。

  【气海已成。】

  【可入“养身”。】

  崔天阳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养身。”他低声念了一遍。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夜很静。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

  天上有星星。

  “老和尚,”他说,“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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