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薇薇视线继续游走。
一旁还有半瓶红墨水，瓶口沾着红色的痕迹。
泼洒出来的墨汁，已经把地上的土染成了暗红色。
而李大妈的篮子摔在门槛旁边，两只绑着脚的母鸡在地上扑腾，翅膀扇起一阵灰。
李大妈和慧慧正扭在一起，头发散乱，脸上都有抓痕。
门被踹开的瞬间，两人同时停了手，齐齐转过头来。
齐薇薇站在门口，程大妈跟在后面。
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地上的黄表纸哗啦啦翻动，有几张飘起来，落在鸡身上，又被鸡扑腾掉了。
李大妈看清来人，脸上白了一瞬。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拍身上的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门口，把破门板勉强拉上，又拽过一根木棍把门顶住。
然后她转过身，警惕地盯着齐薇薇和程大妈：
“你们要干啥？踹我门干啥？土匪啊？”
齐薇薇没理她。
她指着地上的黄表纸和模子，转头问程大妈：“搞封建迷信、私印纸钱，是要判几年啊？”
程大妈抱着膀子，慢条斯理地说：“前边儿胡同有一个，去年判的。好像是——枪毙了？”
李大妈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干净了。
她愣了一瞬，又瞬间堆起满脸的笑，朝齐薇薇走过来，伸手想拉她的手：“薇薇，你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可别跟你李姨开这种玩笑啊……”
程大妈在旁边哼了一声：“可别介！您家是五年前搬来的，您搬来的时候，薇薇都结婚了，你看着她长大个屁了！”
李大妈的手悬在半空，讪讪地缩回去：“薇薇，我知道我不对，我得罪了你。我这人吧，其实就是太热心了……”
“热心？”
齐薇薇看着她，声音平平的，
“热心告诉齐高峰，有人说我家埋了宝贝？鼓动胡同里的人来我家院子里乱挖？”
李大妈那张老脸涨得通红，像块猪肝。
她两只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搓了一会儿，又去捋头发：
“我那就是嘴快了。我真不是成心的。程老姐姐诶，你知道我的，我这人缺心眼儿……”
慧慧抱着膀子站在东厢门口，头发还散着，脸上两道抓痕往外渗着血珠。
她一言不发地看着，嘴角绷得紧紧的。
齐薇薇往前走了一步：“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单位的事儿的？”
李大妈扭捏了一阵，两只脚在地上蹭来蹭去，最后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我……我……你不带我去你们工业部参观，我疑心你没在里面上班，我就堵住了几个从里面出来的人，问了问……”
“你问，人家就说？”
李大妈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几乎听不见：“我……我跟人家说，我是……是你妈。”
齐薇薇只觉得一股火，从脚底板直蹿到头顶。
她伸手抓住院子里那根晾衣杆，用力往下一扯。
铁皮晾衣杆连着上面挂的几件衣服和一条薄被，哗啦一声全落在地上。
衣服沾了泥，被子拖在黄表纸堆里，红墨水的印子蹭上去，格外扎眼。
慧慧喊了一声：“诶——”
齐薇薇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慧慧对上她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往后退了半步。
程大妈上前一步，站在齐薇薇旁边：“薇薇，别跟她废话了，直接报公安吧。”
李大妈的脸一下子变成死灰色。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叉开，仰着头看齐薇薇和程大妈，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股怨毒。
她扭过头，盯着慧慧，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都是你吵吵的。不然，能把人引来吗？”
慧慧愣了一瞬，随即冷笑了一声，把脸别过去。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冷风吹过，地上的黄表纸又翻动起来，有几张卷到墙角，贴着墙根打转。
两只母鸡已经挣脱了绑脚的绳子，在院子里乱窜，咯咯地叫。
慧慧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带着一种强压着的平静：“程老婶子，齐家小妹妹。”
她顿了顿，像是在掂量每个字的分量，“我婆婆这人该千刀万剐。但是我还有三个闺女。求你们看在孩子的面上，这事儿，能私了吗？”
齐薇薇还没开口，李大妈忽然从地上直起身来，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指着慧慧，声音尖得像刀片刮铁：
“这些东西，这些黄表纸，都是慧慧的！红墨水也是慧慧从单位拿来的！我根本不知情！我正要把她扭送派出所呢！”
慧慧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李烩菊，你怎么能胡说？这些东西明明是你才拿回来的！你好恶毒，你竟然要毁了我？！”
齐薇薇看着这婆媳俩，心里明镜似的。
李大妈这是要拉慧慧垫背。
黄表纸和模子是从外面弄来的，但红墨水确实是从火柴厂拿的，慧慧经手过。
一旦报公安，慧慧说不清。
“这些东西总有个来历。”齐薇薇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慧慧，你不要怕。既然你婆婆要报公安，咱们就让公安来好好查查。”
李大妈脸上的死灰色又深了一层。
她仰头看着齐薇薇，嘴唇哆嗦了两下。
然后她忽然翻了个身，双膝跪地，手脚并用地往齐薇薇这边爬。
她一把抱住齐薇薇的腿，两只手像铁箍一样箍住她的脚踝，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抵着齐薇薇的鞋面。
“薇薇！好闺女啊！”
她的声音变了调，又尖又颤，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这闺女最善良和气不过了！我知道我不对，我不该嚼舌根，我不该瞎打听你的事儿！求你放过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求你了！”
齐薇薇低头看着她。
李大妈的头发散着，花白的发丝沾着地上的红墨水和泥，乱糟糟地贴在脸侧。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浑身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程大妈在旁边撇了撇嘴，没有吭声。
“做什么都愿意？”齐薇薇问。
李大妈磕头如捣蒜，额头在冻硬的泥地上磕得“咚咚”响：“就是把你当王母娘娘伺候，我也乐意！求你高抬贵手……”
齐薇薇等她磕了七八个，才开口。
语气淡淡的：“你搬走吧。”
李大妈停止了哭嚎。
她抬起头，额头上沾着泥和碎纸屑，愣愣地看着齐薇薇：“啥？”
“给你三天时间，搬走。”
齐薇薇一字一顿地说。
一旁还有半瓶红墨水，瓶口沾着红色的痕迹。
泼洒出来的墨汁，已经把地上的土染成了暗红色。
而李大妈的篮子摔在门槛旁边，两只绑着脚的母鸡在地上扑腾，翅膀扇起一阵灰。
李大妈和慧慧正扭在一起，头发散乱，脸上都有抓痕。
门被踹开的瞬间，两人同时停了手，齐齐转过头来。
齐薇薇站在门口，程大妈跟在后面。
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地上的黄表纸哗啦啦翻动，有几张飘起来，落在鸡身上，又被鸡扑腾掉了。
李大妈看清来人，脸上白了一瞬。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拍身上的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门口，把破门板勉强拉上，又拽过一根木棍把门顶住。
然后她转过身，警惕地盯着齐薇薇和程大妈：
“你们要干啥？踹我门干啥？土匪啊？”
齐薇薇没理她。
她指着地上的黄表纸和模子，转头问程大妈：“搞封建迷信、私印纸钱，是要判几年啊？”
程大妈抱着膀子，慢条斯理地说：“前边儿胡同有一个，去年判的。好像是——枪毙了？”
李大妈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干净了。
她愣了一瞬，又瞬间堆起满脸的笑，朝齐薇薇走过来，伸手想拉她的手：“薇薇，你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可别跟你李姨开这种玩笑啊……”
程大妈在旁边哼了一声：“可别介！您家是五年前搬来的，您搬来的时候，薇薇都结婚了，你看着她长大个屁了！”
李大妈的手悬在半空，讪讪地缩回去：“薇薇，我知道我不对，我得罪了你。我这人吧，其实就是太热心了……”
“热心？”
齐薇薇看着她，声音平平的，
“热心告诉齐高峰，有人说我家埋了宝贝？鼓动胡同里的人来我家院子里乱挖？”
李大妈那张老脸涨得通红，像块猪肝。
她两只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搓了一会儿，又去捋头发：
“我那就是嘴快了。我真不是成心的。程老姐姐诶，你知道我的，我这人缺心眼儿……”
慧慧抱着膀子站在东厢门口，头发还散着，脸上两道抓痕往外渗着血珠。
她一言不发地看着，嘴角绷得紧紧的。
齐薇薇往前走了一步：“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单位的事儿的？”
李大妈扭捏了一阵，两只脚在地上蹭来蹭去，最后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我……我……你不带我去你们工业部参观，我疑心你没在里面上班，我就堵住了几个从里面出来的人，问了问……”
“你问，人家就说？”
李大妈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几乎听不见：“我……我跟人家说，我是……是你妈。”
齐薇薇只觉得一股火，从脚底板直蹿到头顶。
她伸手抓住院子里那根晾衣杆，用力往下一扯。
铁皮晾衣杆连着上面挂的几件衣服和一条薄被，哗啦一声全落在地上。
衣服沾了泥，被子拖在黄表纸堆里，红墨水的印子蹭上去，格外扎眼。
慧慧喊了一声：“诶——”
齐薇薇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慧慧对上她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往后退了半步。
程大妈上前一步，站在齐薇薇旁边：“薇薇，别跟她废话了，直接报公安吧。”
李大妈的脸一下子变成死灰色。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叉开，仰着头看齐薇薇和程大妈，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股怨毒。
她扭过头，盯着慧慧，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都是你吵吵的。不然，能把人引来吗？”
慧慧愣了一瞬，随即冷笑了一声，把脸别过去。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冷风吹过，地上的黄表纸又翻动起来，有几张卷到墙角，贴着墙根打转。
两只母鸡已经挣脱了绑脚的绳子，在院子里乱窜，咯咯地叫。
慧慧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带着一种强压着的平静：“程老婶子，齐家小妹妹。”
她顿了顿，像是在掂量每个字的分量，“我婆婆这人该千刀万剐。但是我还有三个闺女。求你们看在孩子的面上，这事儿，能私了吗？”
齐薇薇还没开口，李大妈忽然从地上直起身来，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指着慧慧，声音尖得像刀片刮铁：
“这些东西，这些黄表纸，都是慧慧的！红墨水也是慧慧从单位拿来的！我根本不知情！我正要把她扭送派出所呢！”
慧慧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李烩菊，你怎么能胡说？这些东西明明是你才拿回来的！你好恶毒，你竟然要毁了我？！”
齐薇薇看着这婆媳俩，心里明镜似的。
李大妈这是要拉慧慧垫背。
黄表纸和模子是从外面弄来的，但红墨水确实是从火柴厂拿的，慧慧经手过。
一旦报公安，慧慧说不清。
“这些东西总有个来历。”齐薇薇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慧慧，你不要怕。既然你婆婆要报公安，咱们就让公安来好好查查。”
李大妈脸上的死灰色又深了一层。
她仰头看着齐薇薇，嘴唇哆嗦了两下。
然后她忽然翻了个身，双膝跪地，手脚并用地往齐薇薇这边爬。
她一把抱住齐薇薇的腿，两只手像铁箍一样箍住她的脚踝，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抵着齐薇薇的鞋面。
“薇薇！好闺女啊！”
她的声音变了调，又尖又颤，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这闺女最善良和气不过了！我知道我不对，我不该嚼舌根，我不该瞎打听你的事儿！求你放过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求你了！”
齐薇薇低头看着她。
李大妈的头发散着，花白的发丝沾着地上的红墨水和泥，乱糟糟地贴在脸侧。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浑身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程大妈在旁边撇了撇嘴，没有吭声。
“做什么都愿意？”齐薇薇问。
李大妈磕头如捣蒜，额头在冻硬的泥地上磕得“咚咚”响：“就是把你当王母娘娘伺候，我也乐意！求你高抬贵手……”
齐薇薇等她磕了七八个，才开口。
语气淡淡的：“你搬走吧。”
李大妈停止了哭嚎。
她抬起头，额头上沾着泥和碎纸屑，愣愣地看着齐薇薇：“啥？”
“给你三天时间，搬走。”
齐薇薇一字一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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