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慢慢完成复查,符合领养条件。

  小满坚持亲自送它。

  车停在周敏家楼下,她抱着灰兔子下车,另一只手搭在航空箱上。

  慢慢趴在软垫里,听见动静才抬起头。

  姜眠提着用品跟在后面,没有催她。

  周敏在门口等着,鞋柜旁放了新的鞋套。

  她接过航空箱时没有立刻打开,只先把箱子放稳,等慢慢闻过屋里的味道。

  “小满店长,要检查吗?”

  “要。”

  小满拿着纸,先去看窗。

  防护网的边缘固定得很牢,推拉窗上了儿童锁。

  阳台没有堆杂物,绿植也搬到了封闭柜里。

  她又跑去看水碗。

  “太远了。”

  周敏蹲下来:“离哪里远?”

  “离睡觉的地方远。慢慢走过去要很久。”

  周敏把水碗挪到沙发边,又留出一条不会绊脚的通道。

  “这里呢?”

  小满从睡垫出发,学着猫走了几步,点头:“可以。”

  她伸手摸了摸睡垫,觉得太软,又让周敏把薄的那面翻上来。

  “医生说,慢慢起来会不好用力。”

  周敏照做,还拿手机记下这一条。

  猫砂盆、水碗、食盆、药箱、航空箱固定位置,小满挨个检查。

  她不认识药名,便让姜眠帮她核对。

  所有项目打完勾,领养协议也完成签署。

  周敏打开航空箱。

  慢慢没有马上出来。

  它趴在里面闻了很久,先探出前脚,又缩回去。

  周敏坐在一米外的地板上,翻开一本书,没伸手抱它。

  十分钟后,慢慢走出箱子。

  它每一步都很轻,先绕着墙边走了一圈,在沙发台阶前停下。

  小满蹲在旁边,想帮它托一下,手伸到半路又收回。

  慢慢自己踩上第一级,再踩第二级。

  它走到沙发角落,转了半圈,坐下舔爪子。

  周敏仍坐在地上看书,只把一小碟软粮推近些。

  慢慢闻了闻,吃掉一口。

  小满在检查表最后一栏画上小红花。

  该走时,她提起空航空箱,又放回原处。

  “这个要留给慢慢看医生用。”

  “好,留在门边。”

  小满往玄关走了两步,回头看猫。

  慢慢已经趴下,脑袋朝着周敏的方向。

  小满又返回去,摸摸水碗边缘,确认里面有水。

  她走到门口,再回头,鞋尖贴着门槛没有跨出去。

  姜眠站在电梯边等她。

  “小满,我们说好的,检查完就把慢慢交给新家。”

  “它晚上会找救助站吗?”

  周敏没有承诺它一定不会。

  “可能会。它要是睡不着,我就陪它坐一会儿。”

  “它不吃饭呢?”

  “先问医生,再告诉你。”

  “它想回去呢?”

  “我们按协议处理,不偷偷把它藏起来。”

  小满把手从牵引包的带子上拿开。

  “那你要慢慢等它。”

  “好。”

  电梯门合上前,慢慢从沙发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

  周敏没把它抱回去,只坐在原处,轻声叫了它的名字。

  慢慢停了停,转身靠到她腿边。

  回程路上,小满一直看着领养群。

  半小时后,周敏发来第一张照片。

  慢慢睡在沙发边,身体贴着周敏的小腿。

  书掉在地毯上,只看了不到三页。

  周敏配了一行字。

  【它睡着了,我也不敢动。第一天上岗,腿已经不归我管了。】

  小满放大照片,确认水碗还在沙发旁,才把手机还给姜眠。

  “周姨姨合格。”

  “审核这么严,周老师拿奖都没这么费劲。”

  晚上,众人回到云山小筑。

  轮胎已经换好,路况也恢复正常。

  朋友团决定第二天结束行程。

  罗叔便把大通铺收拾出来,铺上软垫和小桌,算作最后一晚的简易茶话会。

  沈棠抱着一袋瓜子坐在地毯上,秦昼守着茶壶,顾星河把投影幕布降下来。

  原本准备播放沿途照片。

  结果第一张便是沈棠发现身份证没带时,扶着车门发呆的抓拍。

  “顾星河,删掉。”

  “这是旅程起点,具有记录价值。”

  “我让你删掉,具有生命安全价值。”

  顾星河默默切到下一张。

  霍砚辞穿着沾泥的外套,给小满剥核桃。

  楚天阔坐在他旁边,一边嫌他剥得不完整,一边把完整的全装进姜眠的小碟子。

  姜眠把照片保存下来:“这张不错,建议命名《两个顺路的人》。”

  傅安衍坐在她身边,正在给暴富换护具。

  暴富不太配合,后脚连续踹了两次,满格趴在一旁监督。

  沈棠嗑完一把瓜子,忽然关掉投影。

  “光看照片没意思。最后一晚,玩个简单的。”

  秦昼提前警告:“不喝酒,不真心话大冒险,不接受你临时编规则。”

  “放心,这次文明。”

  沈棠把瓜子壳推到纸盒里。

  “每个人说一件目前最不愿面对的事。可以短,不能拿工作敷衍。”

  顾星河先举手:“临时改计划。”

  沈棠指了指他的平板:“不合格,这属于你每天都在面对的事。”

  “那就是你临时改计划。”

  “……勉强通过。”

  秦昼说最不愿面对手机半夜响。

  霍砚辞说不愿面对小满长大后不需要舅舅。

  楚天阔嘴上说没什么,最后承认不愿面对姜眠再次出远门失联。

  没人拿他当年的寻找经历开玩笑。

  姜眠说完自己的答案,把问题交给沈棠。

  沈棠抓了半天瓜子,低声说仍会怕舞台突然安静。

  顾星河没有说话,只把装瓜子的纸盒往她面前推近。

  一圈说完,沈棠看向始终没开口的人。

  “傅安衍,到你了,你最不愿面对什么?”

  傅安衍替暴富扣好护具,将猫放回软垫。

  他抽出纸巾擦掉手上的药膏,又把用过的纱布装进垃圾袋。

  桌边的人都在等,连沈棠也没继续嗑瓜子。

  小满靠着姜眠坐,灰兔子横放在腿上。

  “可以换题吗?”傅安衍问。

  沈棠难得没有趁机起哄。

  “可以。你也可以不说。”

  傅安衍端起水杯,杯底离开桌面,又放了回去。

  房间里只有暴富舔护具的细碎动静。

  满格嫌它吵,伸爪按住它的脑袋,两只猫无声推搡了几下。

  “我最不愿面对的,是事情脱离安排。”

  秦昼靠着墙,没有接话。

  傅安衍看向小满腿上的灰兔子。

  “房子漏雨,路被水淹,猫被人带走。”

  “很多事不会先发通知,也不会等我准备好。”

  小满听到猫,坐直了一点。

  “我总想把能出问题的地方提前列出来。”

  “带你录三天节目,准备十二只箱子。”

  “天气预报只有一点降雨,我也要先挪床。”

  “你们出门晚回来十分钟,我会看很多次手机。”

  霍砚辞刚要开口,沈棠朝他摆摆手。

  没人说“都过去了”,也没人劝傅安衍别多想。

  傅安衍停了片刻。

  “我担心自己保护不好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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