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听懂了最后半句。

  “爸爸会修窗户。”

  “窗户能修,别的事情未必。”

  “还会找猫。”

  “这次找到了。”傅安衍说,“在找到以前,我不知道结果。”

  小满低头摆弄兔子的长耳朵。

  傅安衍平时教她过马路,教她拒绝镜头,也教她遇到危险找谁。

  她记得爸爸能开会、修东西、做饭糊锅,还会把三天行李装进十二只箱子。

  “爸爸怕猫猫找不到吗?”

  “怕。”

  “也怕小满找不到?”

  傅安衍喉咙动了一下。

  “怕。”

  小满看看姜眠。

  姜眠没替他回答,只将手机调成静音,镜头朝下放在腿边。

  小满从地毯上爬起来,走到傅安衍面前。

  她把灰兔子抱高,犹豫了几秒,终于递出去。

  “兔兔借给爸爸。”

  傅安衍接住玩偶,姿势比抱刚出生的小满时还规矩。

  “为什么借给我?”

  “害怕可以抱。”

  沈棠转过头,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嘴上还没闲着。

  “傅总这待遇很高。上次我想借,小满只肯给我摸左耳朵。”

  小满马上补充:“只能借一晚。”

  “好。”

  “不能弄脏。”

  “好。”

  “明天吃早饭以前还。”

  傅安衍点头:“需要写借用协议吗?”

  小满想了想,从桌上抽出一张民宿便签,让他写。

  傅安衍真的写了日期、借用物品、归还时间,还在损坏处理一栏停下。

  “兔子坏了怎么赔?”

  “不能坏。”

  “明白。”

  他划掉那一栏,签上名字。

  沈棠凑过去看:“借个兔子都能整出合同,你们父女俩一个敢要求,一个真敢签。”

  霍砚辞伸手:“我也害怕,借我十分钟。”

  小满立刻把兔子往傅安衍怀里推:“舅舅不怕。”

  “你怎么知道?”

  “你有金扳手。”

  屋里的人笑出声。

  霍砚辞靠回沙发:“行,我输给一把不能拧螺丝的扳手。”

  傅安衍抱着灰兔子坐了几分钟,肩背慢慢松下来。

  他没有再解释,也没列出新的家庭风险清单。

  姜眠趁小满回去拿牛奶,拿起手机拍下一张。

  照片里,傅安衍坐在地毯上,西装裤沾了几根橘色猫毛,怀里抱着一只洗得有些旧的灰兔子。暴富趴在他左边,满格占了右边,小满的借用协议压在杯子底下。

  她拍完便锁屏,没有发群,也没有上传账号。

  傅安衍侧过脸:“拍了什么?”

  “傅总商业机密。”

  “我可以申请查看吗?”

  “审核期三十年。”

  “有些长。”

  “可以走加急,先交申请。”

  小满抱着牛奶回来,听见申请两个字,马上拿起自己的店长印章:“小满盖章。”

  傅安衍把便签递过去。

  她盖下一朵红云,还认真吹了两下,确认颜色没有蹭开。

  茶话会散场时已过十一点。

  小满被姜眠带去睡觉,临走前又检查一次灰兔子,提醒傅安衍不许压着它。

  傅安衍回到房间,将玩偶放在枕边。

  霍砚辞洗完澡出来,看见那只兔子占了半个枕头,站在床尾沉默几秒。

  “我睡哪边?”

  “你自己的床。”

  “家庭套房为什么只有两张床?”

  楚天阔从隔壁出来,掀开被子:“沙发归你。谁让你刚才跟孩子抢兔子。”

  霍砚辞抱着枕头去了客厅,路过傅安衍时仍不忘提醒。

  “明早七点前还。敢超时一分钟,小满能记你半年。”

  傅安衍把闹钟设在六点四十五。

  夜里起风,窗外的树枝偶尔擦过玻璃。

  灰兔子安静躺在旁边,长耳朵歪向枕沿。

  傅安衍半夜醒过一次,伸手确认玩偶还在,顺便把它往床内侧挪了挪。

  第二天六点四十分,他提前起床。

  他先用粘毛器清理灰兔子,又找出全新的透明防尘袋,把玩偶装进去。

  袋口折了两次,还贴了一张便签。

  【已按时归还,无污损。】

  小满下楼时,傅安衍已经站在餐桌旁等待验收。

  她拆开防尘袋,摸摸兔子的耳朵,再闻了闻,最后看向便签。

  “爸爸,兔兔为什么穿袋子?”

  “防止归还途中沾灰。”

  沈棠刚喝进嘴里的豆浆差点喷回碗里。

  “从二楼到一楼,总路程十八级台阶。傅总这物流标准,送珠宝都嫌过头。”

  秦昼拿起防尘袋看了看。

  “建议保留。以后傅总借儿童玩具,统一按文物出库流程走。”

  顾星河打开平板。

  “我可以做一个借还小程序,增加扫码验收。”

  姜眠咬了一口玉米饼。

  “你们别鼓励他。再聊五分钟,灰兔子要拥有独立保单了。”

  傅安衍接过小满退回的验收便签,认真收进钱包。

  霍砚辞顶着没睡好的头发从沙发上起来。

  “兔子睡得比我好,至少它有床。”

  小满把灰兔子抱回怀里:“舅舅以后不抢,就有床。”

  众人吃完早饭,开始收拾行李。

  这次没人敢在小满面前多装。

  傅安衍将全家的东西压缩到两箱,霍砚辞也把没送出去的零食分给工作人员。

  暴富和满格的航空箱固定在车内,两只猫隔着网门挨在一起。

  暴富的护具还没拆,照旧把自己挡在满格外侧。

  临出发前,罗叔抱来相机,想给大家拍一张合照。

  众人站到新刷好的木栅栏前。

  小满抱着灰兔子,姜眠牵着她,傅安衍提着猫箱。

  沈棠还在整理头发,霍砚辞弯腰系鞋带,楚天阔忙着把水果塞进姜眠车里,秦昼接电话,顾星河低头确认路线。

  罗叔以为大家已经站好,直接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

  沈棠嘴里还咬着发圈,霍砚辞只拍到半张脸,傅安衍刚被暴富踹歪了猫箱。

  小满转头看爸爸,姜眠正伸手去扶箱子。

  罗叔低头检查照片,抬头问:“要不重拍一张?”

  姜眠接过相机看了两秒,按下保存键。

  “别重拍了,这张谁都没准备好,正好。”

  姜眠把相机转过去,众人围上来看。

  照片比她说的还要热闹。

  沈棠嘴里咬着发圈,头发被山风吹得乱七八糟。

  顾星河站在最边上,手里的返程路线牌举反了,“京城方向”四个字倒着挂在脑袋旁边。

  楚天阔刚替罗叔补完门边的漆,袖口还沾着蓝色颜料。

  他本想把一袋水果塞进后备箱,快门按下时只来得及转过半张脸。

  霍砚辞弯腰系鞋带,头顶正好挡住秦昼的下半张脸。

  秦昼一手接电话,一手抓着茶壶,像是随时准备给电话对面的人倒茶。

  傅安衍提着猫箱,暴富一脚踹在网门上,箱子因此偏向左边。

  满格也在同一刻转头,只留给镜头一个黑白相间的后脑勺。

  最前面的小满更离谱。

  罗叔原本准备了两条横幅,一条写着“云山小筑试营业顺利”,另一条写着“施工区域,请勿靠近”。

  小满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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