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安衍拉开椅子坐下,没有替霍砚辞争取辩护机会。

  救助站工作人员拿出隔离区平面图。

  “地方大也不能直接养。”

  “新来的猫要体检,家里有原住民,还要慢慢适应。”

  “六十八只猫每天吃饭、清理、吃药,至少需要十几个人轮班。”

  “要是有人请假呢?”姜眠问小满。

  “换一个人。”

  “夜里有猫生病呢?”

  “去医院。”

  “车坏了呢?”

  小满停住,看看院里那三辆救助车。

  她还记得三条轮胎一起出问题的场面,马上补了一句:“要有别的车。”

  “猫粮断货、医生休息、隔离房消毒、猫打架、有人来认领却拿不出证明。”

  “这些都要有人处理。”

  姜眠翻到费用表最后一页。

  “接回家只需要开门。以后每天都得管,少一天也不行。”

  小满拿彩笔在六十八只饭碗下面画了一个人。

  觉得不够,她又画了十几个。

  桌面很安静,只剩彩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傅安衍取来自己的笔记本,在新页面写下日期。

  他没提出包下费用,也没调人接管救助站,只等小满继续说。

  过了一会儿,小满翻开自己的儿童账户预算册。

  里面分成玩具、绘本、零食和礼物四栏。

  她原本攒了六个月,想买一套带轨道的大型动物医院积木。

  她用橡皮擦掉玩具栏后面的数字,动作很慢。

  “小满的钱,可以给猫看医生。”

  傅安衍问:“全部吗?”

  小满摸了摸册子上的积木贴纸,摇头。

  “一半。还要留一点买玩具。”

  “好。”傅安衍在笔记本上写下,“自愿捐出本年度玩具预算的一半,用于猫咪医疗。”

  小满趴过去看:“爸爸不多写吗?”

  “这是你的决定。你说一半,我就写一半。”

  “爸爸可以给很多钱。”

  “我会承担我决定的部分,不能偷偷塞进你的决定里。”

  姜眠把牛奶往小满那边推了推。

  “听见没有?以后傅总再擅自给你增加作业,你就把这句话还给他。”

  傅安衍合上笔记本:“这两件事不适用同一条规则。”

  “规则解释权又归傅总?”

  “可以协商。”

  小满喝了一口牛奶,嘴边留下一圈白印。

  她翻看救助站发来的猫咪资料,手指停在最后一页。

  照片里是一只灰褐色老猫,右耳有个小缺口,脸圆,前脚搭在旧毛毯上。

  其他猫拍照时会闻镜头、蹭笼门,它一直趴着,连换水都要过好一阵才挪开。

  “它为什么不动?”

  工作人员答道:“年纪大了,牙也不好,走路慢。我们给它起了临时名字,叫慢慢。”

  “它也生病了吗?”

  “检查结果还可以,有关节问题,需要吃软一点的饭。”

  “它很喜欢有人陪,摸几下就睡着。”

  小满又翻到申请记录。

  其他猫的名字后面陆续出现数字。

  有的收到三份申请,有的收到七份。

  两只花色漂亮的幼猫已经超过二十份。

  慢慢后面写着零。

  “大家没看到它吗?”

  “看到了。”

  工作人员把申请页面给她看。

  “不少人喜欢它,可养老年猫要常做检查,也可能陪不了主人很多年。”

  “申请人回去考虑后,暂时没有提交资料。”

  小满盯着照片里的慢慢。

  “我可以帮它找家吗?”

  姜眠问:“你准备怎么帮?”

  “告诉别人,它走得慢,吃软饭,会睡觉。”

  “还要告诉别人,它可能经常去医院。”

  “也告诉。”

  “不能只说可爱的地方。”

  小满点头:“坏牙齿也说,腿腿不舒服也说。”

  傅安衍重新打开笔记本,将她的话逐项记下。

  救助站当天更新了慢慢的领养信息。

  没有配催泪音乐,也没写“最后机会”。

  短视频只有四十秒。

  慢慢从窝里起身,花了半分钟走到水碗旁,喝完水,又转回去靠着护理员坐下。

  小满录了一小段声音放在末尾。

  “慢慢走得很慢,不能陪你跑。你也要慢慢等它。”

  资料发出后,其他猫的申请继续增加。

  下午四点,暴富和满格接回民宿休养。

  暴富戴着护具,仍旧抢先检查了两个猫窝。

  满格跟在后面,走三步便坐下来歇一会儿。

  小满在它们的水碗旁贴上两朵小红花,又回到平板前刷新页面。

  慢慢的申请数仍是零。

  晚上七点,救助站进行第一次公开答疑。

  有人问幼猫,有人咨询花色,也有人想接回自己丢失的猫。

  慢慢趴在直播角落,一场下来只换了两次姿势。

  小满守到直播结束,困得把灰兔子压在脸边,还是没有等到申请。

  姜眠替她盖好外套:“领养需要想清楚,慢一点没关系。”

  “慢慢会一直等吗?”

  “救助站会照顾它。我们也会继续找。”

  傅安衍把今天的决定单独打印出来,交给小满确认。

  玩具预算只扣了一半,后面附着救助站的医疗专款编号。

  小满用店长印章盖了一朵小云,算是签字。

  救助站工作人员正要关闭申请后台,右上角忽然跳出一封新邮件。

  对方上传了房屋视频、封窗记录、收入证明和近三年的体检报告,资料准备得很齐。

  职业一栏写着演员,紧急联系人留了经纪人的号码。

  工作人员点开申请人姓名,拨电话的动作停住了。

  “申请人叫周敏。”

  姜眠拿过平板,确认了两遍。

  救助站先按流程进行视频家访。

  画面接通时,周敏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

  她拿着手机从玄关走到客厅,逐处展示窗户、阳台和厨房。

  “防护网今天上午刚加固,清洁剂都锁进柜子了。”

  工作人员问:“家里还有其他宠物吗?”

  “没有。”

  “平时每天能陪伴多久?”

  “我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家。”

  “领养老年猫,后续医疗支出可能会增加。”

  周敏把慢慢的检查报告放到桌面。

  “合作医院我联系过了,第一次复查约在下周。”

  “它吃的软粮也问过医生,等正式接回再根据情况调整。”

  工作人员照例问她领养原因。

  周敏想了一会儿,把镜头转向客厅那张旧沙发。

  “家里太安静。我现在工作慢,它走路也慢,正合适。”

  她没有说救助,也没提善心。

  手机经过沙发时,可以看到边上已经摆好两级宠物台阶,旁边放着矮水碗和加厚睡垫。

  小满凑到镜头前:“慢慢会掉毛。”

  “我知道。”

  “它牙齿不好。”

  “我准备了三种软粮,先让它自己挑。”

  “它腿腿也不好,不能跑很快。”

  周敏笑了:“我现在也不爱跑。我们可以一起散步,谁都不催谁。”

  小满再也找不到要补充的缺点,只好跑去拿自己的检查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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