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一刀劈倒冲到近前的曹军士卒,护着张飞向南突围。

  曹仁紧追不舍,两侧弓手不断收紧包围。

  刘备军丢下数百具尸体,才终于冲出曹营。

  曹仁本想继续追击,却见中军打出收兵旗,只能勒马停下。

  他回头望去。

  曹军各营依旧分布整齐。

  水桶和沙袋一件不少,辎重车连车辕都没有被碰掉。

  曹仁胸口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传令,清点伤亡。”

  “今夜斩敌多少?”

  校尉上前禀报:“斩敌三百余,俘获百余,我军伤亡不足百人。”

  曹仁看着远处狼狈逃走的刘备军,握刀的手慢慢松开。

  上一次丢阵旗的耻辱,今日总算找回来了一点。

  中军高地上,李远裹着狐裘坐在矮凳上,面前摆着一碗热汤。

  典韦端着大盾,站在他身前。

  “三弟,俺刚才看见好多箭飞过来。”

  “飞过来就对了,不飞过来难道飞回去?”

  “俺是说,俺想冲出去帮曹仁将军。”

  “你冲出去,曹老板就得派人把你抬回来。”

  典韦认真想了想。

  “俺不会被抬回来。”

  “那你会把别人抬回来。”

  典韦点点头。

  “那倒是。”

  李远低头喝了一口汤。

  新野火攻没有烧起来,关羽张飞的夜袭也撞上了提前布置的营地。

  诸葛亮第一计,算是被拆得干干净净。

  可李远并不觉得轻松。

  诸葛亮能把火攻和夜袭连在一起,已经说明他不是只会摆弄纸上谈乒的书生。

  只不过这一次,他碰上的曹军,恰好提前知道答案。

  野外,诸葛亮手里的羽扇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身旁的刘备亲兵跪在地上。

  “军师,关将军与张将军已经撤回。”

  “曹军……没有入城。”

  诸葛亮没有说话。

  那座新野城明明已经布置妥当。

  干草、油脂、火绳,全都藏在最容易引燃的位置。

  只要曹军主力入城,几处火头同时点起,纵然不能烧尽全军,也能让曹操损失惨重。

  可曹军不进城。

  不仅不进,还提前清走了大部分引火物。

  营地也没有按照寻常军阵连成一片,而是分块扎设,彼此留出隔火空地。

  关张二人趁火夜袭,便等于一头撞在了铁墙上。

  诸葛亮缓缓收回羽扇:“曹营之中,真的是人才济济阿!”

  刘备站在旁边,脸色同样沉重。

  他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

  能提前看破火攻,还能猜到夜袭,曹营中必有一名谋士,已经将他们的安排全部算在了前面。

  刘备低声道:“孔明,曹军既然没有入城,我军今夜便算无功而返?”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

  “非但无功,关张二位将军还折损了不少兵马。”

  刘备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问。

  话说完刘备就带走的百姓队伍仍在官道上缓慢前进。

  老人扶着孩子,妇人背着包袱。

  牲口拖着木车,车轮陷进泥里,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喘气。

  队伍长得看不见尽头。

  前方一名刘备亲兵骑马赶来。

  “主公有令,所有人加快脚步!”

  “襄阳就在前面,到了地方便有粮食和屋舍!”

  百姓们没有回应,他们已经走了大半夜。

  脚底磨出了血泡,嘴唇干裂,怀里的孩子也哭哑了嗓子。

  有人走不动了,便被同伴拖着。有人饿得发昏,靠在路旁喘气。

  刘备的车马在队伍中间缓缓移动。

  甘夫人和糜夫人坐在车内,阿斗被乳母抱在怀里。

  张飞和关羽还没有回来,负责押后的士卒不断催促百姓向前。

  没有人发现,官道前方的土坡后,已经伏下了一片黑压压的骑兵。

  马嘴上套着软布。骑士们握紧缰绳,静静等着远处那条缓慢移动的长队。

  赵云立在最前方,白马伏在夜色里,银枪横在身侧。

  一名骑兵压低声音。

  “将军,刘备军距离此处不足两里。”

  赵云抬起手。

  身后三千轻骑同时俯低身子。

  远处,刘备军的火把仍在缓慢向前。

  刘备坐在车上,望着漆黑的官道,完全没有察觉前方已经封死。

  赵云收紧五指,他看着那面写着“刘”字的军旗,下一刻,赵云举枪指向前方。

  “全军,随我截断他们。”

  三千骑兵分成三队,从土坡后同时冲出。

  “曹军!”

  最前方的百姓终于看见了黑压压的骑兵,惊恐的叫声瞬间炸开。

  “曹军追上来了!”

  “快跑!”

  “别挤!别挤啊!”

  官道本就狭窄,两侧又是沟渠和田地。前面的人想往前跑,后面的人想转身逃,车轮互相卡住,牲口受惊乱撞,转眼便挤成一锅沸水。

  刘备军的士卒挥着刀枪,拼命维持秩序。

  “都不许乱!”

  “主公有令,继续往前走!”

  “曹军只敢追兵,不敢伤害百姓!”

  喊声刚传出去,便被远处滚来的马蹄声压了下去。

  赵云率先冲到官道中央,银枪一横,枪杆狠狠撞飞一名刘备骑兵。

  那人连人带马摔进泥里,长枪脱手飞出。

  赵云身后的骑兵紧跟而上,三人一组,直插刘备军的前后衔接处。

  他们没有冲击百姓,长枪只挑军旗、辎重和传令兵。

  一面“刘”字大旗被拦腰扫断,旗杆砸在地上,周围的刘备士卒顿时乱了阵脚。

  “结阵!”

  “挡住他们!”

  一名刘备校尉刚举刀喊了两声,便被赵云一枪刺穿肩甲,整个人从马上翻落。

  赵云抽枪回身,冷声下令。

  “断开他们的队伍。”

  “不要冲百姓,先杀军士,夺旗,毁车!”

  骑兵分成数股,沿着人群外围来回穿插。

  刘备军想要结阵,却被百姓和车辆堵得连转身都难。有人刚举起盾牌,身后便撞来一辆失控的木车。几名士卒滚作一团,盾牌被马蹄踩得凹了下去。

  前方的刘备听见动静,掀开车帘。

  “后面怎么回事?”

  亲兵急忙赶来。

  “主公,曹军骑兵从前方杀来,已经截断了前军与中军!”

  刘备脸色一变。

  “曹军怎么会在这里?”

  他望向前方。

  漆黑的土坡后,曹军骑兵不断涌出。赵云白马银枪,立在最前方,正将一队刘备军逼向路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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