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声号角。

  紧接着,夜幕中响起马蹄声。

  郭嘉骑马赶到高地。

  “李兄,刘备军动了。”

  李远转身看向南面。

  黑暗的田野里,隐约有火把在移动。数量不多,却分成了几股。

  郭嘉眯起眼睛。

  “火烧不成,便来劫营。看来他们并未完全放弃这条计。”

  “诸葛亮刚出山,不能让他空手回去。”

  李远伸了个懒腰。

  “总得给他留点参与感。”

  曹操也从中军赶来,身后跟着许褚、曹仁和几名亲卫。

  “敌军来了多少?”

  郭嘉答道:“约有两千人,分作两路。东面一路直奔辎重营,西面一路绕向北营,似乎想趁我军救火之时突入营中。”

  曹仁皱眉。

  “关羽、张飞多半就在其中。”

  曹操看向李远。

  “你早料到他们会来?”

  “这不是明摆着吗?”

  李远指着城中。

  “火烧成功,他们趁乱杀。火烧失败,他们还是趁乱杀。刘备手里就那么点人,除了拿关羽张飞当锤子砸,还能做什么?”

  曹仁握紧刀柄。

  上一次八门金锁阵被破,他憋了一肚子火。

  这一次,他已经把兵马分成数块,各营之间留出了宽阔的隔离带。

  营门外堆着沙袋和水桶,高地两侧还埋伏着弓弩手。

  关羽和张飞若真敢冲进来,他一定要让这两人知道,曹军不是每次都会站在原地等着挨打。

  曹操抬手。

  “子孝,北营交给你。”

  “诺!”

  “曹洪,守辎重营。粮车少一辆,本相拿你抵账。”

  曹洪脸色一变。

  “主公放心,便是末将死了,粮车也不会少。”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曹操又看向李远。

  “你留在中军。”

  李远点头。

  “可以。”

  曹操挑眉。

  “这么痛快?”

  “因为我知道中军最安全。”

  “你倒是会挑地方。”

  “我这叫识时务。”

  曹操懒得理他,转头下令。

  “所有营寨不得追出隔离带。敌军入营,先断其队形,再合围。”

  军令传开。各营火把迅速熄灭,只留下营门两侧的遮灯。

  曹军士卒悄悄伏低身子,将弓弩架在木栅后方。

  夜风吹过旷野。

  远处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张飞率领的两百骑兵冲在最前面。

  他原本以为曹军被城中火光惊动,营地必定混乱。

  可冲到近处后,他才发现眼前的曹营非常安静。

  没有杂乱奔跑的士卒,没有连成一片的帐篷,更没有挤在一起的粮车和马匹。

  曹军营寨一块接着一块,中间留着足够十匹马并行的空地。

  空地上铺满湿沙,营门前还摆着一排水桶。

  张飞勒住缰绳,怒喝道:“怎么回事?”

  后面的士卒收势不住,撞成一团。

  一匹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将旁边的士卒掀翻在地。

  张飞抬头看去。

  一面曹字军旗在营门后缓缓升起。

  紧接着,火把同时亮了起来。密集的弓弦声响成一片。

  “放!”

  箭雨从木栅后飞出,冲在前方的刘备军连人带马翻倒一片。

  张飞挥舞丈八蛇矛,将迎面射来的箭矢拨开,脸色难看。

  “冲进去!”

  他催马向前。可刚冲出几步,两侧便同时响起梆子声。

  隐藏在沙袋后的曹军弩手突然起身,短弩贴着木栅缝隙平射。

  距离太近,刘备军根本来不及举盾。几名骑兵胸口中箭,直接从马上栽了下去。

  张飞一矛扫开面前的曹军,终于撞到营门前。

  他咬牙发力,想凭蛮力撞开拒马。下一刻,拒马后的长枪齐齐刺出。

  张飞急忙侧身,蛇矛横扫,将最前面的几柄长枪荡开。

  可马蹄刚踩进营门,地面便猛地一沉。

  原来营门前早已挖出浅沟,只是盖上了薄木板和湿土。

  张飞胯下战马前腿一软,险些将他甩下去。

  “三弟,退!”

  关羽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率领另一队骑兵冲入夜色,青龙偃月刀一挥,砍断了营门旁的两根木栅。

  曹军盾兵立刻向两侧合拢。

  关羽一刀劈在盾牌上,巨响震得持盾士卒手臂发麻。

  第二刀落下,盾牌当场裂开。

  “跟我杀!”

  关羽率人撕开一道口子。然而口子后面不是曹军中军,而是一片空地。

  空地另一头,早已立起三排拒马。弓手站在拒马后,长枪兵则从左右包抄。

  关羽刚冲进去,身后的骑兵便被两侧营栅挡住。队伍被截成两段。

  他回头看了一眼,立刻明白曹军营寨不是按一座大营布置,而是分成了数个互相独立的小块。

  即便某处被攻破,其他营寨也不会跟着混乱。

  火势烧不过来,兵马也撞不到一起。这种营地,根本不给敌人借乱扩大战果的机会。

  关羽脸色难看。

  “撤出营地!”

  可此时已经晚了。

  西侧高地上,曹仁亲自率领步卒杀了下来。

  “关羽,哪里走!”

  刀光映着火光。

  曹仁一马当先,长刀直劈关羽面门。

  关羽举刀相迎。铛的一声,两柄兵器撞在一起。

  曹仁虎口发麻,关羽也被震得手臂一沉。

  两人错马而过。曹仁勒马回身,身后的盾兵已经压了上来。

  关羽不敢恋战,挥刀逼退两名曹军校尉,朝张飞所在的方向大喝。

  “三弟,退!”

  张飞还在营门前与曹军厮杀。

  他一矛刺穿一名曹军什长的胸口,正要继续往里冲,便看见自家兵马已经被切成数段。

  后方的曹军弓手不断放箭,左右两侧的营门同时关闭。

  前面是拒马和长枪,后面是追杀而来的曹仁。

  张飞眼睛瞪得通红。

  “俺还没杀够!”

  “再不走,便走不了了!”

  关羽纵马赶来,一刀扫开追兵,拉住张飞的缰绳便往外拽。

  张飞不甘心地回头。

  只见刚才还在燃烧的新野城,此刻只剩几处冒烟的残垣。

  曹军营地没有被火烧乱,反倒各营同时出兵,将他们围在了营门外。

  喊杀声从四面压来。

  张飞狠狠咬牙。

  “这帮曹军怎么跟乌龟一样?”

  关羽沉声道:“不是乌龟,是早有准备。”

  “那便把这乌龟壳砸烂!”

  “先活着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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