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晚确实看了苏浩的卷宗。虫群小组、鸟群小组、猎人小组、山彦小组....每一个都是十分老辣的日谍特务组织，每一个都被苏浩连根拔起，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
但他看的时候，心里虽有佩服，却并未觉得怎样。
毕竟卷宗是死的，白纸黑字，把苏浩的每一个推理、每一次抓捕都写得明明白白，看上去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他甚至在心里暗自揣度过....换我上，未必比他差。
可现在，冯恩平的话像是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苏浩在暮蝉小组上的推进速度...属实骇人听闻，两三天，四名组员落网，组长被锁定范围.......这个速度，把他昨晚的那点自信击得粉碎。
“志军啊！”
冯恩平的声音把他从沉默中拉了回来。
郑志军抬起头，看到自家科长正盯着自己，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但在他看来那笑意却一点都不温暖。
“你刚刚说，有信心。眼下我让你立刻去找周志鹤，尽快参与到此次案件侦破之中。你有信心，力挽狂澜，为我们情报科挽回一些颜面吗？”
闻言郑志军张了张嘴，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这他怎么回？
刚才他信誓旦旦地说三天之内拿出初步结果，那时候他以为暮蝉小组还是个烫手山芋，等着他去抽丝剥茧。
可现在呢？苏浩把山芋吃了大半，剩下的就剩点皮了。
他这时候凑上去，算什么？算摘桃子？还是算捡苏浩的残羹剩饭？
而且他这会真没底气能赢过这个什么苏浩啊！
自己离开总部这才几年？
怎么现在完全看不懂了呢？
总部近些年培养新人的能力是不是太强了？
可面对冯恩平的目光，他没法说不。
郑志军在心里咬了咬牙，挺直了胸膛，声音尽量稳：“科长放心，卑职这就去找周组长。三日之内，必有结果...”
冯恩平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郑志军立正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合拢的那一瞬间，郑志军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抬手松了松领口，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汗。走廊里没有人，他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迈步朝周志鹤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而与此同时，在情报科另一头的审讯室内，另一场盘问才刚刚开始。
周志鹤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花名册，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名字。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三十来岁、穿着一身半旧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但面相看着有些发虚，眼袋很重，像是常年熬夜的缘故。
此人名叫孙福来，是情报科二组的成员，也是赵天树生前关系比较近的同僚之一。
周志鹤今天把他叫来，名义上是例行询问，实际上是为了排查赵天树死因的线索。至于苏浩此刻也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听着。
“孙福来！”
周志鹤把花名册往桌上一搁，语气很淡，“赵天树出事那天晚上，根据情报显示，你和他一起喝过酒。是吧？”
孙福来搓了搓手，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种做了错事又怕被追究的表情：“是，周组长。那天晚上我和老赵在福顺巷那边一家叫德兴的本帮菜饭馆吃的饭。”
“几点开始，几点结束？”
“大概是晚上七点开始，九点左右散的。”
孙福来一边回忆一边说，语速不快，像是在脑子里慢慢过着那天的画面，
“那天老赵来得比我早，我到的时候他已经点好菜了。我们俩要了一壶黄酒，点了几个小菜....有红烧肉、油爆虾、一碟花生米，还有一碗腌笃鲜。
老赵那天胃口不错，吃了不少，酒也喝了大半壶。”
周志鹤用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期间赵天树有没有说过什么不同寻常的话？”
孙福来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我们主要聊的都是些私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周组长，这个……说起来不太好听，但您既然问起来了，我就直说。
我和老赵平时有一起去外面偷腥的习惯。
那天喝酒的时候，我们聊的也是女人相关的事。老赵跟我说他最近新搭上了一个唱戏的，在夫子庙那边，年纪不大，才二十出头。
他挺得意的，还跟我吹嘘了半宿。”
周志鹤不动声色地记了一笔，又问道：“你们七点开始喝，九点就散了。按说时间还早，怎么散得这么快？”
孙福来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困惑：“这个我也纳闷呢。那天老赵七点多的时候还挺悠哉的，可到了八点半左右，他突然就说要走。
我问他着什么急，他就说有点事，回头再聊。我看他神色匆匆的，也就没多留。后来我想想，他当时还挺急的，估计是要去见那个唱戏的女人吧。”
周志鹤点了点头，把花名册往前翻了一页：“你知道和赵天树来往比较密切的女子有哪些？”
孙福来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除了那个唱戏的，还有城南一个开成衣铺的寡妇，三十来岁，长得挺周正。还有一个是在电报局上班的女职员，叫什么我记不清了，老赵提过一嘴。再就是……”
他想了想，又报了两个名字。周志鹤一一记下，然后合上花名册，看着孙福来的眼睛，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孙福来，今天我问你的话，你出去之后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切记不能将今天之事泄露分毫出去，否则....军法处置。”
孙福来浑身一激灵，连连点头：“知道知道，周组长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周志鹤摆了摆手，孙福来如蒙大赦，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审讯室里安静下来。周志鹤揉了揉眉心，偏头看向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苏浩，低声问：“苏组长，这人你看出什么异常了吗？”
苏浩微微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了两下：“暂时没有。这个孙福来就是个普通的同僚，贪酒好色，胆子不大，问话的时候紧张但没躲闪，说的应该是实话。不过.....”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道：“赵天树的人际交往比我想的要广。一个情报科的老牌特工，私生活又不检点，这就意味着他接触的人非常多，社会关系复杂。排查范围比预想的要大。”
周志鹤点了点头，脸上也有些尴尬，叹了口气道：“其实不光是我们情报科，你们行动科也差不多。
咱们干这一行的，整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谁知道哪天就没了。所以不少人下了班就……及时行乐。人之常情吧。”
苏浩对此不敢苟同，故而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道：“既然这个没发现太多疑点，那就下一个吧。”
周志鹤应了一声，朝门外喊了声“下一个”，片刻后，门再次被推开，第二个被叫来问话的人走了进来。
但他看的时候，心里虽有佩服，却并未觉得怎样。
毕竟卷宗是死的，白纸黑字，把苏浩的每一个推理、每一次抓捕都写得明明白白，看上去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他甚至在心里暗自揣度过....换我上，未必比他差。
可现在，冯恩平的话像是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苏浩在暮蝉小组上的推进速度...属实骇人听闻，两三天，四名组员落网，组长被锁定范围.......这个速度，把他昨晚的那点自信击得粉碎。
“志军啊！”
冯恩平的声音把他从沉默中拉了回来。
郑志军抬起头，看到自家科长正盯着自己，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但在他看来那笑意却一点都不温暖。
“你刚刚说，有信心。眼下我让你立刻去找周志鹤，尽快参与到此次案件侦破之中。你有信心，力挽狂澜，为我们情报科挽回一些颜面吗？”
闻言郑志军张了张嘴，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这他怎么回？
刚才他信誓旦旦地说三天之内拿出初步结果，那时候他以为暮蝉小组还是个烫手山芋，等着他去抽丝剥茧。
可现在呢？苏浩把山芋吃了大半，剩下的就剩点皮了。
他这时候凑上去，算什么？算摘桃子？还是算捡苏浩的残羹剩饭？
而且他这会真没底气能赢过这个什么苏浩啊！
自己离开总部这才几年？
怎么现在完全看不懂了呢？
总部近些年培养新人的能力是不是太强了？
可面对冯恩平的目光，他没法说不。
郑志军在心里咬了咬牙，挺直了胸膛，声音尽量稳：“科长放心，卑职这就去找周组长。三日之内，必有结果...”
冯恩平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郑志军立正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合拢的那一瞬间，郑志军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抬手松了松领口，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汗。走廊里没有人，他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迈步朝周志鹤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而与此同时，在情报科另一头的审讯室内，另一场盘问才刚刚开始。
周志鹤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花名册，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名字。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三十来岁、穿着一身半旧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但面相看着有些发虚，眼袋很重，像是常年熬夜的缘故。
此人名叫孙福来，是情报科二组的成员，也是赵天树生前关系比较近的同僚之一。
周志鹤今天把他叫来，名义上是例行询问，实际上是为了排查赵天树死因的线索。至于苏浩此刻也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听着。
“孙福来！”
周志鹤把花名册往桌上一搁，语气很淡，“赵天树出事那天晚上，根据情报显示，你和他一起喝过酒。是吧？”
孙福来搓了搓手，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种做了错事又怕被追究的表情：“是，周组长。那天晚上我和老赵在福顺巷那边一家叫德兴的本帮菜饭馆吃的饭。”
“几点开始，几点结束？”
“大概是晚上七点开始，九点左右散的。”
孙福来一边回忆一边说，语速不快，像是在脑子里慢慢过着那天的画面，
“那天老赵来得比我早，我到的时候他已经点好菜了。我们俩要了一壶黄酒，点了几个小菜....有红烧肉、油爆虾、一碟花生米，还有一碗腌笃鲜。
老赵那天胃口不错，吃了不少，酒也喝了大半壶。”
周志鹤用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期间赵天树有没有说过什么不同寻常的话？”
孙福来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我们主要聊的都是些私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周组长，这个……说起来不太好听，但您既然问起来了，我就直说。
我和老赵平时有一起去外面偷腥的习惯。
那天喝酒的时候，我们聊的也是女人相关的事。老赵跟我说他最近新搭上了一个唱戏的，在夫子庙那边，年纪不大，才二十出头。
他挺得意的，还跟我吹嘘了半宿。”
周志鹤不动声色地记了一笔，又问道：“你们七点开始喝，九点就散了。按说时间还早，怎么散得这么快？”
孙福来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困惑：“这个我也纳闷呢。那天老赵七点多的时候还挺悠哉的，可到了八点半左右，他突然就说要走。
我问他着什么急，他就说有点事，回头再聊。我看他神色匆匆的，也就没多留。后来我想想，他当时还挺急的，估计是要去见那个唱戏的女人吧。”
周志鹤点了点头，把花名册往前翻了一页：“你知道和赵天树来往比较密切的女子有哪些？”
孙福来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除了那个唱戏的，还有城南一个开成衣铺的寡妇，三十来岁，长得挺周正。还有一个是在电报局上班的女职员，叫什么我记不清了，老赵提过一嘴。再就是……”
他想了想，又报了两个名字。周志鹤一一记下，然后合上花名册，看着孙福来的眼睛，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孙福来，今天我问你的话，你出去之后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切记不能将今天之事泄露分毫出去，否则....军法处置。”
孙福来浑身一激灵，连连点头：“知道知道，周组长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周志鹤摆了摆手，孙福来如蒙大赦，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审讯室里安静下来。周志鹤揉了揉眉心，偏头看向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苏浩，低声问：“苏组长，这人你看出什么异常了吗？”
苏浩微微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了两下：“暂时没有。这个孙福来就是个普通的同僚，贪酒好色，胆子不大，问话的时候紧张但没躲闪，说的应该是实话。不过.....”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道：“赵天树的人际交往比我想的要广。一个情报科的老牌特工，私生活又不检点，这就意味着他接触的人非常多，社会关系复杂。排查范围比预想的要大。”
周志鹤点了点头，脸上也有些尴尬，叹了口气道：“其实不光是我们情报科，你们行动科也差不多。
咱们干这一行的，整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谁知道哪天就没了。所以不少人下了班就……及时行乐。人之常情吧。”
苏浩对此不敢苟同，故而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道：“既然这个没发现太多疑点，那就下一个吧。”
周志鹤应了一声，朝门外喊了声“下一个”，片刻后，门再次被推开，第二个被叫来问话的人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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