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长，卑职昨晚看了一夜卷宗，对这位苏组长也算有了个大致了解。此人入职不到一年，便接连破获虫群小组、鸟群小组，后又拿下猎人小组、山彦小组，再到如今的暮蝉小组，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把南京站的反谍局面翻了个个儿。
单从这份履历来看，此人确实才干出众，胆识过人，是难得的人才。”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坦然，语气真诚，像是在客观地夸赞一个同行。
冯恩平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端着那杯凉茶，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他的眼神却已经沉了几分。
郑志军把这些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心里门清。
他跟在冯恩平身边做了那么多年事，自家科长什么脾气他太清楚了。
冯恩平这个人，表面上永远是一副温文尔雅、公私分明的样子，可实际上，他骨子里比谁都争强好胜。
尤其在情报科这一亩三分地上，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压过他的风头。苏浩一个行动科的后起之秀，接连破案立功，把情报科的脸打得啪啪响，冯恩平心里能舒服才怪。
果然，郑志军观察到，自己越是夸苏浩，冯恩平握着茶杯的手指就收得越紧，指节微微泛白。
郑志军心里有了数，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不过，科长，话又说回来。此人虽然能力出众，但毕竟年纪太轻，入行时间太短，很多事处理上还是欠妥帖。”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一字一句地说：“苏浩破案，靠的是一股子锐气。盯住一条线索穷追猛打，追到了就抓，抓到了就审，审出来了就顺藤摸瓜。
这种打法，短线上确实凌厉，但遇到真正复杂、需要放长线钓大鱼的案子，就未必管用了。
比如此前苏浩的破案过程，大多都是如此。
殊不知动静越大，打草惊蛇越狠，这个道理，苏浩年轻气盛，怕是没想那么透。”
郑志军这番话，其实就是一些空话套话，但甭管如何，闻言现在冯恩平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郑志军看准了时机，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若是卑职来处理此案，节奏上肯定会压得更稳。抓人不是目的，破网才是。先把网摸清，把线理顺，再一口气收，才能做到不漏一条鱼。当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谦虚了几分，“卑职这也只是事后之见。苏组长能接连破获多个日谍案，确实有他的过人之处，卑职也佩服！”
这一番话，前面夸，中间贬，末了又收回来一点。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冯恩平放下茶杯，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笑呵呵地看着郑志军：“志军啊，你这么说，我心里就有数了。
我就知道，把你从苏州调过来，没调错。”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压低了几分声音：“你既然有这个信心，那暮蝉小组这个案子，你应该也有所耳闻了。
既然志军如此有信心，那不如让你协助周志鹤如何？
眼下苏浩也在协助此案。若是你能抢在苏浩之前拔得头筹，那咱们情报科，便能狠狠地掰回一局！”
郑志军心里暗暗窃喜。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太清楚了，在苏州分站那种地方，表现再好，上峰也看不到。苏州站一年到头最大的案子，无非就是抓几个偷运大烟的贩子，偶尔截获一两封来历不明的信件，跟总部这边的日谍大案比起来，简直是小打小闹。
而眼下这个暮蝉小组，是处座亲自过问的案子，是能在领袖那边挂上号的大案。只要能在这个案子上立下功劳，哪怕只是沾上边，也足够他在总部站稳脚跟了。
从苏州调来南京，这个机会他等了太久了。
郑志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挺直了腰板，双手垂在身侧，郑重道：“科长放心！卑职既来了总部，便没有打算享清福。
暮蝉小组这个案子，卑职一定全力以赴。若是科长信得过，给卑职三天时间，卑职必定拿出一个初步结果来！”
冯恩平闻言，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连说了三个好字：“好！好！好！志军啊，党国正值用人之际，咱们情报科就得要有这种气势！你如此自信，我心甚是欣慰！”
他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郑志军面前，抬手在他肩上重重地拍了两下。那力道里带着一种久违的提携之意，和刚才那番敲打时的疏离截然不同。
“去吧。找周志鹤，尽快把案情吃透。有什么需要，直接来找我。”
郑志军立正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就在这时.....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冯恩平眉头微微一皱，他这间办公室，平日里没人敢随便打扰。他的秘书小刘跟了他三年，最懂规矩，没有紧急消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敲门。
“进！”冯恩平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沉稳。
门推开，秘书小刘快步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电文纸，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旋即他走到冯恩平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郑志军站在旁边，看到自家科长的脸色在短短几秒之内变了又变...先是微微皱眉，继而嘴角紧抿，最后整张脸都沉了下来，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秘书说完，垂手退到一旁。冯恩平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示意秘书先出去。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老槐树上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郑志军心里咯噔了一下，低声问道：“科长，您这是怎么了？”
冯恩平半晌没有说话，只是走回办公桌后面，缓缓坐下。他把那份电文纸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是关于暮蝉小组案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乏。
“这案子，基本快要被破获了。”
闻言郑志军一愣，忍不住脱口而出：“什么？”
冯恩平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讶，苦笑了一下，接着道：“刚刚传来消息，暮蝉小组的四名组员已经相继落网。
其中组长虽未曾逮捕，但也已经锁定大致范围。
还有两人，其中一人已经知晓其名字和一些线索，只有一人暂且并无头绪。
也就是说，暮蝉小组七人.......四人被捕，三人在逃，但仅有一人暂无太多线索，其余两人都是有一定线索。此案破获在即了啊！”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
郑志军站在原地，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从背后敲了一闷棍。
四名组员落网，组长锁定范围。
七去其四，剩下的三个两个有线索。
这个案子从爆炸案发到现在，前后几天？
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下，从处座下令彻查到今天，满打满算，不过两三天的时间。
两三天，一个潜伏南京超过两年的老牌特务小组，就被挖出来一大半？
郑志军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科长，这……这怎么可能？从爆炸案到现在才几天？
咱们情报科查了半年多都没查出个所以然来，怎么突然……”
冯恩平没说话，只是抬眼看着郑志军，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有无奈，有恼火，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郑志军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心中转念一想，不对啊！这不是好事嘛？
他不由赶忙笑着拱手道：“恭喜长官，贺喜长官！
此案进展如此神速，处座那边必然会十分高兴。咱们情报科这次也算是脸上有光了。没想到如今总部情报科已经如此了得，看样子郑某还是有很多地方要向诸位同僚好好学习学习。”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情报科，又给自己留了余地。
然而冯恩平听完，脸上的表情更古怪了。他盯着郑志军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缓缓道：
“案子的确快要破获了。但此案的首功.....可不是咱们情报科！”
闻言郑志军脸上的笑僵住了。
冯恩平一字一顿地说：“就是那个苏浩！”
闻言郑志军觉得自己脑子又嗡了一下。
“根据秘书刚刚送来的消息，此案几乎九成的进展，都是以苏浩为首的行动科在出力。抓捕四名组员，锁定组长，发现井山潤的线索..桩桩件件，全是苏浩亲自经手。”
冯恩平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让郑志军有些迷茫，
“你昨晚看的那些卷宗，那些苏浩此前破获的日谍小组，你觉得很厉害，对吧？
但你可能没往深处想。那些卷宗记录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而这个暮蝉小组，是正在进行中的过程。你亲眼看到了苏浩在这种进行中的复杂案件里，是什么速度？
现在想来你应该对此人的能力有了更清晰的了解吧？”
一时间郑志军沉默了。
单从这份履历来看，此人确实才干出众，胆识过人，是难得的人才。”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坦然，语气真诚，像是在客观地夸赞一个同行。
冯恩平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端着那杯凉茶，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他的眼神却已经沉了几分。
郑志军把这些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心里门清。
他跟在冯恩平身边做了那么多年事，自家科长什么脾气他太清楚了。
冯恩平这个人，表面上永远是一副温文尔雅、公私分明的样子，可实际上，他骨子里比谁都争强好胜。
尤其在情报科这一亩三分地上，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压过他的风头。苏浩一个行动科的后起之秀，接连破案立功，把情报科的脸打得啪啪响，冯恩平心里能舒服才怪。
果然，郑志军观察到，自己越是夸苏浩，冯恩平握着茶杯的手指就收得越紧，指节微微泛白。
郑志军心里有了数，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不过，科长，话又说回来。此人虽然能力出众，但毕竟年纪太轻，入行时间太短，很多事处理上还是欠妥帖。”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一字一句地说：“苏浩破案，靠的是一股子锐气。盯住一条线索穷追猛打，追到了就抓，抓到了就审，审出来了就顺藤摸瓜。
这种打法，短线上确实凌厉，但遇到真正复杂、需要放长线钓大鱼的案子，就未必管用了。
比如此前苏浩的破案过程，大多都是如此。
殊不知动静越大，打草惊蛇越狠，这个道理，苏浩年轻气盛，怕是没想那么透。”
郑志军这番话，其实就是一些空话套话，但甭管如何，闻言现在冯恩平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郑志军看准了时机，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若是卑职来处理此案，节奏上肯定会压得更稳。抓人不是目的，破网才是。先把网摸清，把线理顺，再一口气收，才能做到不漏一条鱼。当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谦虚了几分，“卑职这也只是事后之见。苏组长能接连破获多个日谍案，确实有他的过人之处，卑职也佩服！”
这一番话，前面夸，中间贬，末了又收回来一点。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冯恩平放下茶杯，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笑呵呵地看着郑志军：“志军啊，你这么说，我心里就有数了。
我就知道，把你从苏州调过来，没调错。”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压低了几分声音：“你既然有这个信心，那暮蝉小组这个案子，你应该也有所耳闻了。
既然志军如此有信心，那不如让你协助周志鹤如何？
眼下苏浩也在协助此案。若是你能抢在苏浩之前拔得头筹，那咱们情报科，便能狠狠地掰回一局！”
郑志军心里暗暗窃喜。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太清楚了，在苏州分站那种地方，表现再好，上峰也看不到。苏州站一年到头最大的案子，无非就是抓几个偷运大烟的贩子，偶尔截获一两封来历不明的信件，跟总部这边的日谍大案比起来，简直是小打小闹。
而眼下这个暮蝉小组，是处座亲自过问的案子，是能在领袖那边挂上号的大案。只要能在这个案子上立下功劳，哪怕只是沾上边，也足够他在总部站稳脚跟了。
从苏州调来南京，这个机会他等了太久了。
郑志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挺直了腰板，双手垂在身侧，郑重道：“科长放心！卑职既来了总部，便没有打算享清福。
暮蝉小组这个案子，卑职一定全力以赴。若是科长信得过，给卑职三天时间，卑职必定拿出一个初步结果来！”
冯恩平闻言，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连说了三个好字：“好！好！好！志军啊，党国正值用人之际，咱们情报科就得要有这种气势！你如此自信，我心甚是欣慰！”
他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郑志军面前，抬手在他肩上重重地拍了两下。那力道里带着一种久违的提携之意，和刚才那番敲打时的疏离截然不同。
“去吧。找周志鹤，尽快把案情吃透。有什么需要，直接来找我。”
郑志军立正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就在这时.....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冯恩平眉头微微一皱，他这间办公室，平日里没人敢随便打扰。他的秘书小刘跟了他三年，最懂规矩，没有紧急消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敲门。
“进！”冯恩平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沉稳。
门推开，秘书小刘快步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电文纸，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旋即他走到冯恩平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郑志军站在旁边，看到自家科长的脸色在短短几秒之内变了又变...先是微微皱眉，继而嘴角紧抿，最后整张脸都沉了下来，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秘书说完，垂手退到一旁。冯恩平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示意秘书先出去。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老槐树上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郑志军心里咯噔了一下，低声问道：“科长，您这是怎么了？”
冯恩平半晌没有说话，只是走回办公桌后面，缓缓坐下。他把那份电文纸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是关于暮蝉小组案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乏。
“这案子，基本快要被破获了。”
闻言郑志军一愣，忍不住脱口而出：“什么？”
冯恩平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讶，苦笑了一下，接着道：“刚刚传来消息，暮蝉小组的四名组员已经相继落网。
其中组长虽未曾逮捕，但也已经锁定大致范围。
还有两人，其中一人已经知晓其名字和一些线索，只有一人暂且并无头绪。
也就是说，暮蝉小组七人.......四人被捕，三人在逃，但仅有一人暂无太多线索，其余两人都是有一定线索。此案破获在即了啊！”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
郑志军站在原地，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从背后敲了一闷棍。
四名组员落网，组长锁定范围。
七去其四，剩下的三个两个有线索。
这个案子从爆炸案发到现在，前后几天？
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下，从处座下令彻查到今天，满打满算，不过两三天的时间。
两三天，一个潜伏南京超过两年的老牌特务小组，就被挖出来一大半？
郑志军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科长，这……这怎么可能？从爆炸案到现在才几天？
咱们情报科查了半年多都没查出个所以然来，怎么突然……”
冯恩平没说话，只是抬眼看着郑志军，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有无奈，有恼火，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郑志军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心中转念一想，不对啊！这不是好事嘛？
他不由赶忙笑着拱手道：“恭喜长官，贺喜长官！
此案进展如此神速，处座那边必然会十分高兴。咱们情报科这次也算是脸上有光了。没想到如今总部情报科已经如此了得，看样子郑某还是有很多地方要向诸位同僚好好学习学习。”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情报科，又给自己留了余地。
然而冯恩平听完，脸上的表情更古怪了。他盯着郑志军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缓缓道：
“案子的确快要破获了。但此案的首功.....可不是咱们情报科！”
闻言郑志军脸上的笑僵住了。
冯恩平一字一顿地说：“就是那个苏浩！”
闻言郑志军觉得自己脑子又嗡了一下。
“根据秘书刚刚送来的消息，此案几乎九成的进展，都是以苏浩为首的行动科在出力。抓捕四名组员，锁定组长，发现井山潤的线索..桩桩件件，全是苏浩亲自经手。”
冯恩平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让郑志军有些迷茫，
“你昨晚看的那些卷宗，那些苏浩此前破获的日谍小组，你觉得很厉害，对吧？
但你可能没往深处想。那些卷宗记录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而这个暮蝉小组，是正在进行中的过程。你亲眼看到了苏浩在这种进行中的复杂案件里，是什么速度？
现在想来你应该对此人的能力有了更清晰的了解吧？”
一时间郑志军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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