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的世界就是这么奇妙。

  明明陈韶从来没有和季云鹰学过,当他再次看向严舟月时,却从对方的脑海里看到了带着光屑的半透明胶质。

  它们缓缓流淌着,明明用眼睛看时应该是没有颜色的,映在陈韶脑海里却已经染上了各色光斑,星空般的深蓝裹着其他色彩,散发出一种悲痛的气味,有点发凉。

  陈韶忍不住抬起手,径直插入严舟月的大脑。坚硬的头骨此时如同空气,他毫不费力地就摸到了那些胶质,随即翻转手腕,鞠起一捧流水般的记忆。

  严舟月的眼神转瞬间便一片空茫,在陈韶的手抽离后更是直接消失了,只留下了陈韶手心的一点遗存。

  随即,那捧还在微微颤动的记忆就被搁到了陈韶嘴边。他略微低头,半张脸就埋进了掌心,只能看到他的喉咙轻轻滚动。

  少顷,陈韶抬起头来,眼睛亮得近乎发光。

  ——原来吃掉别人的记忆是这种感觉啊。

  他高兴地想。

  ——真奇妙啊,原本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所有感官全都在一瞬间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明明是那样一个相同的世界,从不同的视角看去却又如此不同……

  ——他想要更多。

  ——他需要更多!

  陈韶舔了舔嘴唇,那些属于过去严舟月的悲痛和绝望一帧帧从脑海里掠过,像是一顿新奇的甜点,只是略微带着点苦味。

  这味道会和记忆里的情绪相关吗?幸福的记忆是否是甜的?愤怒的记忆是不是辣的?如果同时吃掉好多记忆呢?

  越想,他就越是兴奋起来,几乎无法按捺住自己进食的冲动。

  真是一双好手啊。

  他想。

  这样一双手,为什么忽然就能进入别人的脑子呢?

  他又想到自己的两只手套,它们全都来源于那个镜像体。

  哎呀!

  陈韶遗憾地皱起眉。

  太早了!太早了!应该在杀掉它之前去吃掉它的!

  他还没尝过自己的记忆会是什么味道……

  镜像体已经死掉了,它就在家里等着。

  尸体的记忆还能吃吗?

  它还是新鲜的,或许可以……

  不……不要想那么远。

  陈韶勉强拉回了自己奔腾的思绪。

  现在严舟月严医生的记忆就在眼前,并且机会只此一次。

  他一脚踏出这个场景。

  咔的一声,手中的画框彻底裂开,化成了黑灰色的水,从陈韶手心流出,掉入了水面。

  数不尽的画框仍静静躺在水底,但很快,在陈韶的注视下,它们一个接一个地被背后扭曲的手掌手臂撑出了水面;枯树般的黢黑手臂连带着其上开裂的画框,把一整条长廊化为了一片扭曲阴森的树林。

  严舟月已经迫不及待了。

  陈韶再次舔了舔嘴唇,视线却艰难地从最近的画框上挪开。

  只有保存好自身,才能给未来带来更多获取信息的机会……

  这是早在白日报社的时候,编辑中心给出的要求。

  要去找更有价值的。

  他抬起脚,向长廊深处走去。水面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条条半透明的触手伸出,试图缠上他的小腿,但刚伸出来,就被陈韶用力掐断了。

  在被报社深度污染后,陈韶似乎在别人的精神世界里畅通无阻了。

  往后几乎全都是穿着白大褂和护士服的人像,大概对后来的严舟月来说,只有这些朝夕相处的同事们才能牵动她的情绪;那些原本需要他们救治的患者,反而是危险的来源,偶尔路过几个非医护人员的人像,陈韶甚至能感觉到一抹厌憎。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他要找的不会是普通的医生,他们的结局已经在刚刚的记忆片段里展示过了,无非是在怪谈中死去或者辞职离开这样的结局。

  他需要更年轻的,或者更年老的;需要看到医学生的死,或者老医生对怪谈的探究……

  两侧的灯光越来越明亮了,走廊尽头已经出现了耀眼的白光。终于,陈韶停在了一张几乎被裂纹遮住的画像前。

  蛛网般的裂纹下,是一张年轻的、属于茅毓婷的脸。

  ——原来她也早已死去啊。

  陈韶这样想着,进入了这段记忆。

  嗒嗒嗒。

  耳边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好几个人喘着粗气,头顶的光影也飞快掠过。

  “必须要把他们劝回来!”年轻了几分的周婉晴在前面高声喊道,“这群傻孩子!他们怎么会想到这些的!”

  严舟月跟在人群里。

  现在的她还不是副科室主任,对发生的一切似乎还带着茫然。

  “主任,到底怎么了?”

  周婉晴匆匆回头看了一眼,道:“……不用知道发生了什么,待会儿好好和人说话,让他们哪儿也别去,知道了吗?”

  严舟月恐怕并不知道。

  陈韶在旁边跟着跑,能看到她脸上的茫然无措。跑过拐角时,这位医生甚至脚下打滑、有一瞬间踉跄,好在她及时扶住墙壁,才没有跌倒。

  他们一路从门诊楼跑进住院楼,接连几次被盘问,才终于赶到了精神科的楼层。

  “周老师!”

  另一个熟悉的人影从护士台里钻出来,是年轻的贺成。

  他脸上带着焦急,说话都有点破音。

  “你总算来了!他们、她们……”

  周婉晴抬手止住他的话:“人在哪里?”

  贺成深吸了一口气,肺部略有些颤抖:“我把病房收拾了一下,暂时放在301到304……”

  “好。”

  周婉晴点点头,回头道:“老平,咱们去301和302。舟月你去303,小贺你调整一下去304……可以吗?”

  他们迅速分完任务,严舟月就在这样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推进了303病房。

  茅毓婷安静地被绑在床上,听到门开的声音,才扭头看过来。

  她右脸上有一道裂口,从耳根到嘴角,长约一掌、宽约一指。但里面没有血,也看不见肌肉和脂肪层,只能看到十几只鱼卵似的眼睛,挤挤挨挨,层层叠叠地簇在其中。

  “老师,能放开我吗?”她天真道,“我还要去值班看病呢。”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规则怪谈:我即怪谈,规则怪谈:我即怪谈最新章节,规则怪谈:我即怪谈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