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被这位传奇前辈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他低头看着对方掌心那颗花花绿绿的硬糖,下意识问道:

  “中校同志,这是……什么味的?”

  “柠檬味的,酸甜口。”

  索夫琴科舌尖顶着糖块,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

  维克多抬手碰了碰自己还肿着老高的半边脸颊,干笑着摇了摇头:

  “不了,中校同志,我这后槽牙还疼着,吃不了硬的。”

  索夫琴科也没勉强,随手把那颗糖塞回大衣口袋里,灰褐色的眼睛重新看向维克多:

  “这个叫赵山河的中国人,你们手头有没有他的底档资料?”

  维克多连忙挺直腰板,翻开手里的卷宗夹快速汇报道:

  “有!昨天审完谢尔盖之后,我就让人去边防海关和外贸局查过他的底了!”

  “这个赵山河最近几个月已经好几次从三号口岸入境了,每次拿的都是正规的边贸商务手续。”

  “前几次过来,他明面上不是倒腾中国罐头和日用品,就是跟城里的国营厂谈易货生意。”

  维克多顿了顿,接着说道:

  “而且他每次入境最多待个两三天就走,从没在街面上惹过事,海关那边的档案干净得像张白纸!”

  索夫琴科含着嘴里的硬糖,静静看着他:

  “还有吗?”

  维克多低头看了一眼卷宗最后一页的备注,连忙补充道:

  “还有一件事,是三号口岸的海关关长昨天顺嘴提起的。”

  “去年冬天从中国那边打过来一只东北虎,虎皮现在就挂在将军家里的客厅墙上,听说那只大虫就是这个赵山河亲手打下来的!”

  “喔?”

  索夫琴科舌尖顶着柠檬糖,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将军客厅里那张虎皮我前天去汇报时见过,挺大一个家伙,整张皮子上连个多余的枪眼都没有。”

  他慢悠悠地含着嘴里的硬糖,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看来是个枪法很准的猎人。”

  说完,索夫琴科拄着铁木手杖转过身,一步步往阁楼木梯方向走去:

  “走吧,按刚才说的,先把人手撒出去摸排城西那几家国营大厂。”

  他走到楼梯口顿住脚步,侧头看了维克多一眼:

  “你回局里把他的通关卷宗全调出来放我桌上,顺便找块冰把你那半边脸敷一敷,别让人看了笑话。”

  “是!中校同志!”

  ……

  同一时间,内务部特区局后院的地下审讯室里。

  “哗啦——”

  一桶刺骨的冰水当头泼下,将绑在铁椅上的瘦猴子科利亚激得浑身剧烈抽搐。

  这个两年前就被阿列克谢暗中策反的内奸,此刻早已被揍得鼻青脸肿,满嘴是血。

  顶着两百斤肥肉的阿列克谢上校坐在他对面,手里拎着一根沉甸甸的橡胶警棍。

  熬了一整夜的阿列克谢双目赤红,领口敞开着,浑身散发着暴戾的煞气。

  “上、上校同志……我可是您安插在伊万诺夫身边的自己人啊……”

  科利亚吐出一口血沫,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哀求道:

  “我知道的地方全都告诉您了,您饶了我吧!”

  “砰!”

  阿列克谢二话不说,抡起橡胶警棍,狠狠砸在科利亚的大腿骨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在狭窄的地下室里回荡。

  阿列克谢起身走上前,一把揪住科利亚湿漉漉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硬生生拽了起来。

  “自己人?老子养了你整整两年,关键时刻你给老子吐出些什么狗屁情报?!”

  阿列克谢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反手又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凌晨,老子派人把你报上来的那四个安全屋、三个相好家里,全都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呢?连根毛都没摸着!”

  科利亚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晃着脑袋哭喊道:

  “上校,伊万诺夫那老狐狸平时防人得很,道上的落脚点我真就只知道这几个,别的我真想不起来了啊!”

  “想不起来?”

  阿列克谢狞笑一声,随手丢掉橡胶警棍,转身从旁边的炭火盆里抽出了一根烧得发红的铁火钳。

  “没关系,老子最擅长帮人恢复记忆了!”

  他拎着滋滋冒热气的火钳逼近一步,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科利亚:

  “伊万诺夫左腿挨了一枪,身边还带着那个叫赵山河的中国人,他们绝对还在城里猫着!”

  阿列克谢将滚烫的火钳头凑到科利亚的鼻尖前,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把道上那些混混全抛开!你给老子把这两年伊万诺夫私下里办过的每一件事、见过的每一个生面孔,全都从脑子里倒出来!”

  “今天早上你要是还想不起来,老子就拿这把火钳,一根根把你的手指头烫熟了帮你慢慢想!”

  皮肉即将被烙熟的恐惧,瞬间击穿了科利亚最后的心理防线。

  看着近在咫尺的通红火钳,他吓得裤裆一热,被酒精掏空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突然,科利亚浑身猛地一僵,原本涣散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等一下!别烫!别烫!!”

  科利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扯着嗓子尖叫起来,大口喘着粗气喊道:

  “我想起来了!上校,我想起一件事来!”

  阿列克谢手腕一顿,通红的火钳停在科利亚鼻尖前半寸的地方。

  灼人的热浪烤得科利亚眉毛卷曲,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毛发焦糊的臭味。

  阿列克谢眯起充血的牛眼,声音沙哑如恶鬼:

  “说!要是敢拿假话糊弄老子,老子直接把这根铁条捅进你嗓子眼里!”

  科利亚吓得浑身筛糠,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竹筒倒豆子般喊道:

  “两年前!大概是两年前的秋天,道上有一批走私进来的西德特效药!”

  “当时伊万诺夫谁都没带,自己一个人去黑市截下了两盒,连公账都没入!”

  科利亚大口喘着粗气,眼珠子因为极度的恐惧瞪得溜圆:

  “那两盒药在黑市上能卖好几千卢布,我当时以为他背着兄弟们藏私房钱,就悄悄跟在后头偷看了一眼!”

  “结果我看见他在后街巷口,把那两盒救命药白送给了一个穿蓝工装的壮汉!”

  “那两个人当时抱在一起拍着肩膀,看着就像是过命的交情!”

  阿列克谢精神猛地一振,一把揪住科利亚的衣领将他从铁椅上提了起来:

  “那个穿蓝工装的壮汉是谁?!叫什么名字?!”

  “我、我不认识那个人,以前从来没在道上见过!”

  科利亚被勒得直翻白眼,拼命拍打着阿列克谢的手腕喊道:

  “但我看清了他停在路边的那辆嘎斯运粮卡车!”

  “车门上喷着白漆字,是城西基洛夫粮厂运输车队的车!”

  “基洛夫粮厂?!”

  阿列克谢眼底骤然爆出一团狂喜的凶光!

  三号热力站后巷的排洪沟往西走两里地,可不就是城西工业区的基洛夫粮厂吗?!

  怪不得昨天把全城的地下窝点翻遍了都找不到人,原来伊万诺夫这头老狐狸,竟然躲进了国营粮厂的熟人家里!

  “哐当!”

  阿列克谢随手把火钳扔回炭盆,转身冲着审讯室门外大吼道:

  “安德烈!给老子滚进来!”

  铁门应声推开,一名满脸横肉的便衣心腹快步冲了进来。

  阿列克谢一边系着大衣纽扣,一边杀气腾腾地命令道:

  “马上把还在街面上瞎转悠的弟兄全召回来,统统换上便装,跟我去城西的基洛夫粮厂!”

  他顿了顿,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嘱咐道:

  “记住,谁也不准开警车,到了粮厂直接去劳资科和运输车队查底档!”

  “看看车队里哪个老司机家里两年前有人得过重病,一查一个准!”

  “动作必须快,绝对不能让克格勃那帮猎狗闻着味儿抢在咱们前头!”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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