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宁城门外，北风卷着枯黄的稻叶扫过官道。
“三！”
冯胜口中的数字刚落，右手佩刀往前重重一挥。
“推进！”
三千孝陵卫前排甲士同时迈步。
铁靴砸碎路面的薄冰，上千把明晃晃的刺刀往前平推半尺。
噗嗤！
最前头昂着脖子的老秀才，胸口直接被刺刀捅穿。
温热的血顺着血槽，喷在黑甲士卒的面甲上。
老秀才双手死死抓着枪管，嘴里涌出大股血沫子，脚下半步不退，借着最后一点力气，主动把身子往刀尖深处送去！
“陈公……大善……”
老秀才脑袋一歪，挂在枪刺上断了气。旁边的年轻学子一步未退，红着眼珠子挺起胸膛，迎头撞向邻近的刺刀。
噗！噗！噗！
连串利刃入肉的闷响传出。
前排十几个读书人当场血溅五步，尸首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风散开。
按常理，见了血的百姓早该哭爹喊娘地炸营逃命，可官道上黑压压的十万海宁百姓，半声惊叫都没有。
哗啦——
成千上万的男女老少，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直挺挺跪下去。
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个还在吃奶的娃娃，膝行着往前爬了三步，直接把脖子搭在第一排孝陵卫的刺刀刃口上。
皮肤割破，血珠子滚落下来。
老妇人脸上挂着诡异的满足笑容，仰起干瘪的脖子高喊：“老身这条贱命是陈公给的！今日愿替陈公挡刀，修来世福报！”
话音刚落，身后十万百姓同时把头重重磕在地上，扯着嗓子齐声高呼：
“愿替陈公死！修来世福报！”
“愿替陈公死！修来世福报！”
几个七八岁的孩童被爹娘推到最前头，睁着空洞发直的眼睛，拿稚嫩的胸口去顶黑洞洞的枪管。
握着后膛枪的前排孝陵卫悍卒，虎口一紧，下意识把枪口往后撤了半寸。
这群跟着冯胜在泉州砍翻上万番人、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杀胚，看着眼前主动把奶娃娃往刀口上送的大明百姓，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砍拿刀的鞑子和红毛番，那是军功。
砍这群跪在地上引颈就戮的老弱妇孺，手里的刀重若千斤！
马背上，冯胜扯住缰绳，战马焦躁地刨着前蹄。
这位宋国公眯起浑浊的老眼，扫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头，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邪门。
太他娘的邪门了！
就算陈家平时施粥发药，这群百姓哪至于为了个商户，连亲生骨肉的命都不要！
真要是下令三万大军硬碾过去，不到半个时辰就能把这十万人剁成肉泥。
可明天一早，朝廷屠戮海宁十万无辜子民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江南三十六家稍微煽风点火，半壁江山立马就得反！
陈家这群畜生，纯属拿十万条人命当肉盾，逼老子咽下这口恶气，好给他们腾出工夫转移家产和主犯！
“国公爷，不能硬杀。”
蒋瓛策马凑到冯胜身侧，压低嗓音开口。
他盯着那个抱娃娃往刀口上撞的老妇人，视线在老妇人发青的眼眶和抽搐的嘴角上停了两息。“这帮百姓不对劲，眼珠子发直，犯了癫症，八成是长年累月喝了白莲教那套迷魂药水。”
“陈家算准了咱们不敢背屠城的骂名，拿这十万愚民拖延时间呢。”
冯胜侧过头，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杵着，眼睁睁看着陈迪那老狗从地老鼠洞里溜走？”
蒋瓛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绣春刀，眼底透出阴狠的算计。
想用民心压锦衣卫？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掘坟扒皮。
“他们把陈家当活菩萨，卑职就去把这尊泥菩萨的肚子剖开，看看里头装的是佛心，还是烂人肉！”
“国公爷，借我五百孝陵卫甲士，随我锦衣卫缇骑从城西排污暗渠摸进去。”
“正门这边，劳烦国公爷继续拿枪顶着，半个百姓都不许放走！”
“好！”
冯胜一口应下，反手抽出一支令箭扔给蒋瓛：“给你半个时辰！找不到陈家的脏东西，老子拼着这身国公袍子不要，也得拿火炮轰平这座城！”
两刻钟后，海宁城西，陈氏施药局后院。
十几个看守库房的陈家护院，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里，咽喉处全留着一道细长的刀口。
蒋瓛一脚踹开账房大门。
屋里，施药局的大管事陈福正抱着一摞账册，拼命往火盆里塞。
“留活口！”
蒋瓛冷喝一声。
两名锦衣卫百户飞扑上去，一人一脚踹断陈福的双腿膝盖，另一人直接伸手进火盆，把刚烧了个角的账册抢了出来。
“啊——！”
陈福惨叫着瘫在地上，抱着扭曲的小腿满地打滚。
蒋瓛走上前，皮靴直接踩在陈福的右手手腕上，用力往下碾了碾。
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在屋里格外刺耳。“说，外头那十万百姓，到底喝了你们什么迷魂汤？还有这施药局和旁边的育婴堂底下，藏着什么？”
陈福疼得满脸冷汗，嘴硬地嘶吼：“官爷饶命！我们陈家世代行善，施药局熬的都是救命良药，哪有什么迷魂汤！外头的百姓都是感念老爷的恩德……”
蒋瓛懒得听他废话，弯腰从火盆里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直接塞进陈福张开的嘴里，拿刀背死死顶住他的下巴！
刺啦——！
皮肉烧焦的浓烟从陈福鼻孔里喷出来。
陈福双手在地上疯狂抓挠，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呜咽。
三息之后，蒋瓛抽回刀背。
陈福吐出黑炭，满嘴血泡，再也不敢耍半点花样，竹筒倒豆子般哭喊出来：“我说！我说！在假山底下的暗窖里！全藏在暗窖里！”
“百姓喝的是‘洗恩汤’，里头掺了秘药，喝上三年就断不了根，停药三天浑身骨头缝生蛆一样疼！”
“还有洪武二十二年的海宁大饥荒，是老爷联合太湖钱家把全城的粮食买空了，逼着百姓签‘买命契’！”
蒋瓛眼皮一压，一把揪住陈福的头发将他提起来：“什么叫买命契？把话说明白！”
陈福吓得裤裆湿透，指着后院那座连接育婴堂的巨型假山：“就是世代蓄奴契！百姓拿田地和儿女换一碗掺沙子的稀粥！签了字，全家老小生生世世都是陈家的贱奴！”
“那些买来的娃娃，身子骨好的关在铁笼子里，准备装船运往天竺和南洋当苦力；身子骨弱的……全在地窖里拿来试药，死了直接扔进化骨池！”
啪！
跟在后头的孝陵卫千户听完这话，手里的雁翎刀直接把旁边的红木桌劈成两半，肺管子都快气炸了。“畜生！真他娘的是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合着外头那帮蠢货被卖了还替人数钱，拿全家的命替这群杂碎挡刀！”
蒋瓛松开手，任由陈福摔在地上，转身看向那座假山：
“砸开它！”
“把里头的东西，原封不动地给老子搬到城门口去！”
此时，海宁城门外，日头偏西。
十万百姓依旧跪在冰凉的官道上，嘴里机械地重复着“愿替陈公死”的口号。
前排的几个老秀才见孝陵卫迟迟没有动静，胆子又肥了起来。
穿青色儒衫的中年秀才挺直腰杆，指着马背上的冯胜大骂：“冯国公！尔等虽掌兵权，却无端构陷江南善家！今日十万民心在此，你若敢再进一步，我等就算化作厉鬼，也要去皇帝驾前击鼓鸣冤，叫你遗臭万年！”
周围的百姓听到这话，眼珠子更红了，一个个梗着脖子往前拱，把孝陵卫的阵型挤得往后退半步。
恰在此时，城门洞里传出一阵沉重的车轮滚动声。
数十辆平板大车，由数百名脸色铁青的孝陵卫甲士推着，从城内驶出，一字排开停在两军阵前。
每辆大车上，都盖着厚厚的黑布。
海风吹过，黑布下散发出浓烈的尸臭与药渣腐烂的酸气。
蒋瓛浑身沾着泥灰，手里提着半死不活的陈家大管事陈福，大步走到冯胜马前，将人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刚才还在叫嚣的中年秀才愣了一下，认出地上的人喊道：“那是施药局的陈福大管事！你们这群鹰犬，把陈大善人的管事折磨成这样，还有王法吗！”
蒋瓛踩着陈福的脊梁骨，从怀里掏出一叠厚达尺许、盖满鲜红手印的泛黄契书，高高举过头顶。
“海宁的百姓，都把眼睛给本官睁大了看看！”
“这就是你们口中活菩萨的善举！”
“洪武二十二年，海宁大旱，陈家与太湖粮商联手囤积居奇，将粮价哄抬十倍！你们手里的良田，就是被这一张张掺沙子的施粥买命契，全数吞进了陈家的私库！”
哗啦！
蒋瓛手腕一抖，上千张签着名字、按着血手印的契书迎风散开，飘落到前排百姓的脸上、怀里。
中年秀才下意识接住一张，低头看清上头的字迹，手腕剧烈一哆嗦。
那是他叔父当年的卖田契，下头还有一行小字：自卖自身，代代为奴，生死由主！
“这……这不可能！这是朝廷伪造的！”
中年秀才红着眼嘶吼：“陈公每年白送汤药救活全城老少，育婴堂更是收养了上千孤儿，怎会害我们！”
“收养孤儿？白送汤药？”
蒋瓛冷笑一声，走到第一辆平板车前，右手抓住黑布一角，用力往后一掀！
哗——！
黑布滑落，刺眼的阳光照在大车上。
后头紧跟着的数十名锦衣卫同时出手，将所有大车上的黑布全数扯掉！
前头的大车上，密密麻麻堆满了还没化掉的孩童白骨！
森白的骷髅头骨上，全留着铁器撬开的裂痕，几百件带血的百家衣混在骨头堆里，随风晃动。
后头的大车上，摆着几十个焊死的粗铁笼子。
笼子里缩着上百个瘦得只剩一层皮的幼童，手脚全被铁链锁死，舌头割了半截，看见外头的亮光，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全场十万人刚才还把奶娃娃往刀口上送的白发老妇人，呆呆地看着第一辆车上挂着的半块长命银锁。
那是她三年前送进陈家育婴堂的大孙子，贴身戴着的物件！
“我的儿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哭嚎，刺破了海宁城外的天空。
蒋瓛一脚踢在陈福的肚子上：
“陈大管事，亲自给海宁的父老乡亲们讲讲，你们的洗恩汤里熬的是什么，这上千个娃娃，又是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的！”
话音未落，负责搜查陈府内宅的锦衣卫千户浑身是血地狂奔出城，单膝跪在蒋瓛面前，嗓音急促：
“指挥使大人！陈府祠堂底下发现巨型水路密道，直通钱塘江口！”
“陈迪和几个不明身份的白袍人已经坐暗船跑了，我们在密道尽头的石壁上，发现了这个！”
“三！”
冯胜口中的数字刚落，右手佩刀往前重重一挥。
“推进！”
三千孝陵卫前排甲士同时迈步。
铁靴砸碎路面的薄冰，上千把明晃晃的刺刀往前平推半尺。
噗嗤！
最前头昂着脖子的老秀才，胸口直接被刺刀捅穿。
温热的血顺着血槽，喷在黑甲士卒的面甲上。
老秀才双手死死抓着枪管，嘴里涌出大股血沫子，脚下半步不退，借着最后一点力气，主动把身子往刀尖深处送去！
“陈公……大善……”
老秀才脑袋一歪，挂在枪刺上断了气。旁边的年轻学子一步未退，红着眼珠子挺起胸膛，迎头撞向邻近的刺刀。
噗！噗！噗！
连串利刃入肉的闷响传出。
前排十几个读书人当场血溅五步，尸首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风散开。
按常理，见了血的百姓早该哭爹喊娘地炸营逃命，可官道上黑压压的十万海宁百姓，半声惊叫都没有。
哗啦——
成千上万的男女老少，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直挺挺跪下去。
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个还在吃奶的娃娃，膝行着往前爬了三步，直接把脖子搭在第一排孝陵卫的刺刀刃口上。
皮肤割破，血珠子滚落下来。
老妇人脸上挂着诡异的满足笑容，仰起干瘪的脖子高喊：“老身这条贱命是陈公给的！今日愿替陈公挡刀，修来世福报！”
话音刚落，身后十万百姓同时把头重重磕在地上，扯着嗓子齐声高呼：
“愿替陈公死！修来世福报！”
“愿替陈公死！修来世福报！”
几个七八岁的孩童被爹娘推到最前头，睁着空洞发直的眼睛，拿稚嫩的胸口去顶黑洞洞的枪管。
握着后膛枪的前排孝陵卫悍卒，虎口一紧，下意识把枪口往后撤了半寸。
这群跟着冯胜在泉州砍翻上万番人、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杀胚，看着眼前主动把奶娃娃往刀口上送的大明百姓，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砍拿刀的鞑子和红毛番，那是军功。
砍这群跪在地上引颈就戮的老弱妇孺，手里的刀重若千斤！
马背上，冯胜扯住缰绳，战马焦躁地刨着前蹄。
这位宋国公眯起浑浊的老眼，扫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头，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邪门。
太他娘的邪门了！
就算陈家平时施粥发药，这群百姓哪至于为了个商户，连亲生骨肉的命都不要！
真要是下令三万大军硬碾过去，不到半个时辰就能把这十万人剁成肉泥。
可明天一早，朝廷屠戮海宁十万无辜子民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江南三十六家稍微煽风点火，半壁江山立马就得反！
陈家这群畜生，纯属拿十万条人命当肉盾，逼老子咽下这口恶气，好给他们腾出工夫转移家产和主犯！
“国公爷，不能硬杀。”
蒋瓛策马凑到冯胜身侧，压低嗓音开口。
他盯着那个抱娃娃往刀口上撞的老妇人，视线在老妇人发青的眼眶和抽搐的嘴角上停了两息。“这帮百姓不对劲，眼珠子发直，犯了癫症，八成是长年累月喝了白莲教那套迷魂药水。”
“陈家算准了咱们不敢背屠城的骂名，拿这十万愚民拖延时间呢。”
冯胜侧过头，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杵着，眼睁睁看着陈迪那老狗从地老鼠洞里溜走？”
蒋瓛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绣春刀，眼底透出阴狠的算计。
想用民心压锦衣卫？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掘坟扒皮。
“他们把陈家当活菩萨，卑职就去把这尊泥菩萨的肚子剖开，看看里头装的是佛心，还是烂人肉！”
“国公爷，借我五百孝陵卫甲士，随我锦衣卫缇骑从城西排污暗渠摸进去。”
“正门这边，劳烦国公爷继续拿枪顶着，半个百姓都不许放走！”
“好！”
冯胜一口应下，反手抽出一支令箭扔给蒋瓛：“给你半个时辰！找不到陈家的脏东西，老子拼着这身国公袍子不要，也得拿火炮轰平这座城！”
两刻钟后，海宁城西，陈氏施药局后院。
十几个看守库房的陈家护院，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里，咽喉处全留着一道细长的刀口。
蒋瓛一脚踹开账房大门。
屋里，施药局的大管事陈福正抱着一摞账册，拼命往火盆里塞。
“留活口！”
蒋瓛冷喝一声。
两名锦衣卫百户飞扑上去，一人一脚踹断陈福的双腿膝盖，另一人直接伸手进火盆，把刚烧了个角的账册抢了出来。
“啊——！”
陈福惨叫着瘫在地上，抱着扭曲的小腿满地打滚。
蒋瓛走上前，皮靴直接踩在陈福的右手手腕上，用力往下碾了碾。
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在屋里格外刺耳。“说，外头那十万百姓，到底喝了你们什么迷魂汤？还有这施药局和旁边的育婴堂底下，藏着什么？”
陈福疼得满脸冷汗，嘴硬地嘶吼：“官爷饶命！我们陈家世代行善，施药局熬的都是救命良药，哪有什么迷魂汤！外头的百姓都是感念老爷的恩德……”
蒋瓛懒得听他废话，弯腰从火盆里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直接塞进陈福张开的嘴里，拿刀背死死顶住他的下巴！
刺啦——！
皮肉烧焦的浓烟从陈福鼻孔里喷出来。
陈福双手在地上疯狂抓挠，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呜咽。
三息之后，蒋瓛抽回刀背。
陈福吐出黑炭，满嘴血泡，再也不敢耍半点花样，竹筒倒豆子般哭喊出来：“我说！我说！在假山底下的暗窖里！全藏在暗窖里！”
“百姓喝的是‘洗恩汤’，里头掺了秘药，喝上三年就断不了根，停药三天浑身骨头缝生蛆一样疼！”
“还有洪武二十二年的海宁大饥荒，是老爷联合太湖钱家把全城的粮食买空了，逼着百姓签‘买命契’！”
蒋瓛眼皮一压，一把揪住陈福的头发将他提起来：“什么叫买命契？把话说明白！”
陈福吓得裤裆湿透，指着后院那座连接育婴堂的巨型假山：“就是世代蓄奴契！百姓拿田地和儿女换一碗掺沙子的稀粥！签了字，全家老小生生世世都是陈家的贱奴！”
“那些买来的娃娃，身子骨好的关在铁笼子里，准备装船运往天竺和南洋当苦力；身子骨弱的……全在地窖里拿来试药，死了直接扔进化骨池！”
啪！
跟在后头的孝陵卫千户听完这话，手里的雁翎刀直接把旁边的红木桌劈成两半，肺管子都快气炸了。“畜生！真他娘的是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合着外头那帮蠢货被卖了还替人数钱，拿全家的命替这群杂碎挡刀！”
蒋瓛松开手，任由陈福摔在地上，转身看向那座假山：
“砸开它！”
“把里头的东西，原封不动地给老子搬到城门口去！”
此时，海宁城门外，日头偏西。
十万百姓依旧跪在冰凉的官道上，嘴里机械地重复着“愿替陈公死”的口号。
前排的几个老秀才见孝陵卫迟迟没有动静，胆子又肥了起来。
穿青色儒衫的中年秀才挺直腰杆，指着马背上的冯胜大骂：“冯国公！尔等虽掌兵权，却无端构陷江南善家！今日十万民心在此，你若敢再进一步，我等就算化作厉鬼，也要去皇帝驾前击鼓鸣冤，叫你遗臭万年！”
周围的百姓听到这话，眼珠子更红了，一个个梗着脖子往前拱，把孝陵卫的阵型挤得往后退半步。
恰在此时，城门洞里传出一阵沉重的车轮滚动声。
数十辆平板大车，由数百名脸色铁青的孝陵卫甲士推着，从城内驶出，一字排开停在两军阵前。
每辆大车上，都盖着厚厚的黑布。
海风吹过，黑布下散发出浓烈的尸臭与药渣腐烂的酸气。
蒋瓛浑身沾着泥灰，手里提着半死不活的陈家大管事陈福，大步走到冯胜马前，将人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刚才还在叫嚣的中年秀才愣了一下，认出地上的人喊道：“那是施药局的陈福大管事！你们这群鹰犬，把陈大善人的管事折磨成这样，还有王法吗！”
蒋瓛踩着陈福的脊梁骨，从怀里掏出一叠厚达尺许、盖满鲜红手印的泛黄契书，高高举过头顶。
“海宁的百姓，都把眼睛给本官睁大了看看！”
“这就是你们口中活菩萨的善举！”
“洪武二十二年，海宁大旱，陈家与太湖粮商联手囤积居奇，将粮价哄抬十倍！你们手里的良田，就是被这一张张掺沙子的施粥买命契，全数吞进了陈家的私库！”
哗啦！
蒋瓛手腕一抖，上千张签着名字、按着血手印的契书迎风散开，飘落到前排百姓的脸上、怀里。
中年秀才下意识接住一张，低头看清上头的字迹，手腕剧烈一哆嗦。
那是他叔父当年的卖田契，下头还有一行小字：自卖自身，代代为奴，生死由主！
“这……这不可能！这是朝廷伪造的！”
中年秀才红着眼嘶吼：“陈公每年白送汤药救活全城老少，育婴堂更是收养了上千孤儿，怎会害我们！”
“收养孤儿？白送汤药？”
蒋瓛冷笑一声，走到第一辆平板车前，右手抓住黑布一角，用力往后一掀！
哗——！
黑布滑落，刺眼的阳光照在大车上。
后头紧跟着的数十名锦衣卫同时出手，将所有大车上的黑布全数扯掉！
前头的大车上，密密麻麻堆满了还没化掉的孩童白骨！
森白的骷髅头骨上，全留着铁器撬开的裂痕，几百件带血的百家衣混在骨头堆里，随风晃动。
后头的大车上，摆着几十个焊死的粗铁笼子。
笼子里缩着上百个瘦得只剩一层皮的幼童，手脚全被铁链锁死，舌头割了半截，看见外头的亮光，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全场十万人刚才还把奶娃娃往刀口上送的白发老妇人，呆呆地看着第一辆车上挂着的半块长命银锁。
那是她三年前送进陈家育婴堂的大孙子，贴身戴着的物件！
“我的儿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哭嚎，刺破了海宁城外的天空。
蒋瓛一脚踢在陈福的肚子上：
“陈大管事，亲自给海宁的父老乡亲们讲讲，你们的洗恩汤里熬的是什么，这上千个娃娃，又是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的！”
话音未落，负责搜查陈府内宅的锦衣卫千户浑身是血地狂奔出城，单膝跪在蒋瓛面前，嗓音急促：
“指挥使大人！陈府祠堂底下发现巨型水路密道，直通钱塘江口！”
“陈迪和几个不明身份的白袍人已经坐暗船跑了，我们在密道尽头的石壁上，发现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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