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江口外海百里,通体刷着黑漆的三桅快船借着北风全速南下。

  甲板船舱内,海宁陈家的大族老陈万里捧着紫砂茶壶,手腕直哆嗦。“家主,咱们在海宁攒了三十年的田产,库房里那两千万两现银,就这么全便宜朱元璋那个老叫花子了?”

  陈万里眼眶通红,心疼得直抽气。那可都是他从海宁佃户骨头缝里抠出来的真金白银!

  陈迪坐在太师椅上,身上还穿着从密道钻出来时蹭满青苔的员外袍,脸色阴沉得吓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留在那儿等冯胜拿刀架你脖子上?”

  陈迪夺过陈万里手里的茶壶,重重墩在桌面上。“船底舱还压着五十万两黄金,够咱们在海外再起炉灶了!”

  话虽这么说,陈迪自己的后槽牙都快咬碎,数十年心血毁于一旦,他现在活脱脱就是条被打断脊梁骨的丧家之犬,必须得从孔牧这老狐狸嘴里掏点真东西出来,不然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陈迪站起身,推开内舱木门,大步走到船尾的观景台。

  孔牧依旧穿着那身素白长袍,扶着船舷栏杆,慢条斯理地往海里撒鱼食。

  陈迪走上前,双手扣死湿滑的木栏杆。“孔先生,海宁的家业全毁了,现在可以交个底了吧?这船到底开去哪儿?”

  “陈家主以为呢?”

  “去马六甲地底那座死人城?还是去爪哇跟那群连裤子都穿不上的土人抢芭蕉?”

  “我陈家上下百余口核心族人全在船上,要是去那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喝西北风,老夫现在就让人调转船头,大不了跟水师拼个鱼死网破!”

  孔牧拍了拍手上的鱼食碎屑,心里门儿清。这老小子是拿话挤兑自己,逼自己交出落脚的实底,半点脾气没发,转身伸手指了指西南方的海面。

  “去南边。”

  “老夫带你去开开眼,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皇家宫廷,什么才叫真正的天子气象。”

  “皇家宫廷?老夫在应天府见识过朱元璋修的金陵皇城,去年也派人去北平看过朱雄英那个短命鬼弄出来的新都,红墙金瓦,气派得很!”

  “紫禁城?北平新都?”

  孔牧嗤笑出声,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一下。

  “朱元璋是个放牛娃出身,他眼里最好的东西,无非就是拿江南的条石和金丝楠木堆起来的土财主院子。”

  “至于那个死在泉州的朱雄英,更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弄点水泥红砖,就以为自己建了不世之功。”

  “跟我们江南三十六家与圣人门徒在南洋经营了数百年的圣城比起来,金陵皇城和北平新都,连给看门狗住的窝棚都算不上!”

  陈迪倒吸一口凉气,眼皮剧烈跳动。“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们在海外建了皇宫?”

  “何止是皇宫。”

  孔牧背过身,迎着咸腥的海风张开双臂,宽大的袖袍随风鼓荡。

  “整座大山被十万贱民工匠掏空,纯金铸造的穹顶,拳头大的夜明珠嵌满长廊,方圆四百里的膏腴水田供养满城贵族!”

  “到了那儿,锦衣卫的绣春刀砍不到咱们,朱元璋的剥皮揲草更吓不住人,连半个敢跟咱们讲王法的泥腿子都找不出来!”

  “我们在那里,就是活生生的神明!”

  陈迪因为丢了海宁家产而揪紧的心脏,这会儿砰砰直跳,浑身的血都在往脑门上涌。

  四百里沃土!纯金穹顶!世代为神!

  要是能在那地方分一杯羹,海宁那点破砖烂瓦算个屁!

  陈迪往前凑了半步,搓着手,脸上立马换上热络的笑容。

  “孔先生,咱们陈家和孔家世代联姻,到了地头,那圣城里怎么也得有我陈迪一座王府吧?”

  孔牧斜睨了他一眼,心底暗骂一句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蠢货,嘴上却答应得痛快。

  “那是自然。陈家主为了大业舍了海宁祖宅,到了圣城,东城那座占地方圆十里的翡翠庄园,就归陈家主了。”

  “哈哈哈哈!好!痛快!来人,去把底舱那坛埋了三十年的女儿红搬出来,老夫今晚要与孔先生不醉不归!”

  。。。。。。。。。。。。。。。。

  同一时刻,(百慕大)大明堡以东一千五百里,新大陆外滩海岸。

  十几艘挂着泉州王家、漳州林家旗号的大明商船,稳稳停泊在天然狭长海湾内。

  海湾外侧绵延数百里的细长沙洲,替内海挡住了大西洋狂暴的风浪。

  岸边全是高耸入云的原始落羽杉和长叶松,树干粗得需要数个壮汉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浅滩上爬满脸盆大的青蟹,成群的野鸭和白鹭被下船的水手惊起,扑棱棱飞满半边天。

  漳州林家的管事林有才踩着厚厚的腐叶层,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沿海丘陵山林里钻。

  身后跟着数十名手持鬼头刀和火铳的林家护院,旁边则是泉州王家的王掌柜和一帮账房伙计。

  林有才用刀鞘拨开挡路的藤蔓,回头问了一句。“王掌柜,咱们在大明堡给刘老憨船上塞裹尸油那事,万一被那位锦衣卫千户查出来,回程的时候会不会吃挂落啊?”

  嘴上挂着担心,林有才心里却得意得很。

  刘继善那个老蠢货,现在八成还在大明堡的工地上啃泥巴呢!这新大陆的头汤,终究还是他林家和王家喝上了!

  王掌柜拄着红木拐杖,喘着粗气爬上土坡,嗤笑出声。

  “查?怎么查?死无对证的事!”

  “再说了,高阳郡王要的是新大陆的金山银海,等咱们满载黄金回去,直接往王爷案头上一摆,莫说死几个刘家的人,就是把大明堡的工头宰了,王爷也得夸咱们办事利索!”

  王掌柜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四下打量着这片原始山林,心里却在盘算另一笔账。

  这林有才是个心狠手辣的货色,连同行都敢下死手坑害,等会儿真要是找到了金矿,得防着点这小子背后放冷枪。

  林有才回过头,冲着前头探路的护院大喊。“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一点!找找有没有带金沙的河床,或者发光的石头!”

  走在最前头的伙计是个漳州老药农,脚下突然被树根底下的绿叶红果植物绊一跤,整个人狗吃屎般扑在黑色的腐殖土里。

  “他娘的,什么破草这么绊脚!”

  老伙计骂骂咧咧地爬起来,顺手抓住那株植物的茎秆往外一扯。

  噗!

  泥土翻开,成年人小臂粗细、长满细密须根、形如孩童盘坐的黄白色根茎,被他硬生生从黑土里拔出来!

  浓郁的药香混着泥土腥气,当场在林子里散开。

  老伙计手一抖,整个人傻在原地,直勾勾盯着手里的东西。

  林有才黑着脸走过去,抬脚准备踢那伙计。“怎么了?踩着毒蛇了?”

  “管……管事!您看!您快看这芦碗!看这铁线纹!”

  老伙计双手捧着那根大白根子,嘴唇哆嗦得话都说不利索。“参!老山参!看这芦头上的碗数,最少长了三百年啊!”

  什么玩意儿?三百年的老山参?

  王掌柜耳朵最尖,扔掉拐杖,快步抢上前去,一把将那根参夺过来,家里在泉州开十几间药铺,常年倒腾辽东的野山参,上手就摸出了门道。

  这参体态饱满,皮老纹深,须根上缀满了小米粒大小的珍珠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药气冲鼻!

  “我的亲娘祖宗!真是百年以上的老参!这品相,哪怕放在京城同仁堂当镇店之宝,少说也得三千两雪花银!”

  王掌柜手腕发抖,把老参死死护在怀里,生怕林有才抢走。

  林有才眼珠子当场就红了,推开那个老伙计,低头往地上看去。

  阔叶林阴坡底下,黑色的肥土里,顶着红果的掌状绿叶连成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

  微风吹过,漫山遍野的红果子轻轻摇晃。

  林有才嗓子眼发干,指着前方足有几十亩大的山坡。

  “那……那些红果子底下,全都是?”

  老伙计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泥地里。

  “全……全都是!这全是上等的野参,药性比辽东参还温和醇厚,在京城达官贵人眼里就是续命的金丹!老天爷啊,这里的参怎么跟野草一样成片成片地长啊!”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最新章节,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