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尤氏脸上那层寒霜便化开了些,故意放柔了声音,对龄官道:「方才那出戏,看得可还明白?心里头,是不是也犯嘀咕,猜着那四姑娘句句话都像和我有仇一般,带着倒刺儿,专往我心窝子里扎?」

  龄官慌忙垂首道:「奴婢不敢!主子们的事,奴婢不敢乱猜。」

  尤氏笑道:「傻丫头,在我跟前,还装什麽生分?你瞧这几日,我走哪儿都带着你,倒把银蝶撇下了,这还不是看着你有那眼缘?你且靠近一些,我瞧你是自己人,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听完便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

  龄官心儿扑通一跳,缩着身子,怯声道:「奶奶这般说——那奴婢——那奴婢还是不听罢,万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儿岂不是坏了奶奶大事!」

  尤氏嗤地一笑,上下打量了一下龄官,这该凸的地方已然有了苗头,只等大人大手一捏揉便开了肿了,自然大了起来了,眼波流转:「罢哟!我既把你要了过来,就把你和我一条藤儿上拴着,一条心儿扭着,自然有你的好果子吃!」

  龄官本是水晶人儿,如何不省得?

  知道这自家若再拿乔作势,便是给脸不要脸,怕是要被这当家主母丢过墙去,再难得好处。

  一念及此,慌忙敛衽,深深万福道:「奴婢谢奶奶恩典!奶奶抬举,奴婢心中是知道的,再难报恩!」

  「说什麽难报恩,以後有的是机会!」尤氏微微一笑,左右溜了一眼,见四下里静悄悄无人,这才一把将龄官扯到一边道:「只因那惜春姑娘,她那身子骨来得不乾净!乃是荣国府大老爷贾赦!钻了他亲嫂子,宁府大太太的热被窝!这才捣鼓出来的!哪里是甚么正经八百的千金小姐!可这千金小姐出身有问题,便没有在宁国府,反倒是养在荣国府,渐渐懂事,便恨透了宁国府,还我这个宁国府如今的大奶奶也给恨上了!」

  龄官唬得魂飞天外,小手死死捂住自家嘴巴才没惊叫出来。

  满府里谁不知惜春是宁国府敬老爷嫡亲的闺女?

  这麽说——竟是荣国府大老爷贾赦——偷了宁国府大老爷贾敬的正头娘子?

  这——这——这——

  这等事只在那些嚼舌根子的婆子嘴里听过,却不想这贾府...

  天爷啊!

  尤氏冷眼瞅着龄官那惊得面无人色的模样,冷笑一声:「怎的?可骇着了?哼!我当初头回听见,也和你这般,魂儿都吓飞了一半!只当是嚼蛆的混说!」

  她睃巡着这雕梁画栋花团锦簇的大观园景致,啐道:「你且瞧瞧这般好个园子!神仙洞府似的!内里却不知藏着多少腌臢烂臭!甚麽诗礼簪缨?甚麽世家体面?我呸!不过是驴粪蛋儿外面光!」

  顿了顿又道:「可後来我才知道,原来这贾府里以几桩怪事,便都出自这里。这自古世家大族,都是长房长子承继家业,再不济也是长房二房共掌权柄。可你再看这荣国府!

  正经袭爵的大老爷倒像个没娘孩儿,被发配在府外小院子里窝囊着,反倒是二老爷一家子体体面面住在正堂,把着权柄!不就是因为这是被老太太罚了!」

  「还有,我那公公,宁国府那位大老爷,更是被这桩丑事气得心灰意冷,官也不做了,家也不要了,只道是勘破世情,跑去道观修道去了,再不管这贾府里死活!这才白白便宜了贾珍那下作种子,让他掌了宁国府!」

  龄官听着尤氏这般指名道姓,毫不避讳地鄙薄贾珍,心中暗暗纳罕:记得初进贾府时,都道这位尤大奶奶是填房,虽生得风流袅娜,却是个面团性子,在珍大爷跟前儿连大气儿也不敢喘的。如今怎地倒转了乾坤,竟这般不把珍大爷放在眼里了?这变化——着实古怪!

  可她心中如何千回百转,面上却一丝不敢露,只垂首屏息听着。

  尤氏又看了看龄官盯着她腿根子瞄了一眼见也有丰隆问道:「我且问你——你那身子——

  可还是囫囵的?未曾破瓜罢?」

  龄官冷不防被问到这个,哪里受的住!

  登时羞得耳根子火烧火燎,头几乎要垂到胸口,声如蚊蚋,嗫嚅道:「奴——奴婢年纪还小,未来贾府前便都在教坊,里头都是女人,来了贾府素日也只在梨香院学戏,连外头的门儿都未曾出过,哪曾正经见过几个男人——」

  话虽如此,一个英挺轩昂的身影却骤然闯入心扉,正是那西门大人。

  想到那日大人让自己帮忙布置场地,又为林姑娘生辰放烟花,自己当时便想,若是有一人为自己这般,莫说把身子给他,便是为他死也甘愿!

  又想到西门大人那般俊朗伟岸,气度不凡——她心子猛地一颤,这天下男子,既有珍大爷那般荒淫下作的,竟也有西门大人那般知情识趣、懂得怜惜女儿家的!

  只可惜——自己不过是卑贱的戏子,连痴心妄想都是罪过——

  如今跟定了尤大奶奶,怕是连远远望一眼大人的机缘也断了,只要别给通房便好,自家也认了!

  想罢,一声叹息便憋不住,轻轻吐了出来!

  尤氏见她羞臊得脖颈都泛着桃花色,又听她说得真切,心中便有了数,暗道:是块没凿开的璞玉便好!这等雏儿,才好调教,这几日让她习惯了帮我和二妹浣洗,等些时日也我也把她浣了,等大人回来了说不得有大用场!

  再看她一对臀肉堪堪一握,满意的点点头,又抬头看她一副女儿家情思懵懂的模样,尤氏也是过来人,心中雪亮,不由暗笑:小蹄子!此刻在这里自怨自艾,怕是心里不知想着哪个冤家!等你真见了大人,恨不得日日夜夜缠上去!那才叫知道甚麽是神仙日子!

  她也不点破龄官这点小女儿心思,伸手理了理自家鬓角,道:「罢了,走罢。」

  尤氏引着龄官,一路来到李纨房前。

  而李纨云鬓半松,粉面含潮,正蹙着眉,自家那嫩葱也似的小手儿揉搓按捏半日也才弄了半盆,若是那冤家大手拧抓,力道凶猛,怕是早就完了,自家这点子劲儿,揉了半日,才觉里头那硬块消下去几分,略得了些松快。

  忽听外头脚步响动,慌得她忙将盆儿放在一边,自家赶紧拦住来人。

  却见尤氏进来,笑着两人寒暄,分别坐吓说了几句闲话。

  尤氏便提起惜春要撵丫鬟的事儿,叹道:「我也劝不转她,那丫头性子犟,连我的话也不入耳。想着她们姊妹三个原是跟着你长大的,情分不同,故此来央你,好歹去劝解劝解。」

  李纨点头应道:「放心,待我略好些便去瞧瞧。」

  又问道:「已是过了用饭的的时候了,你过来这半日,可曾在别处垫补些点心?莫要饿了肚子。」

  一面唤素云:「瞧瞧前头有什麽新鲜细巧的点心,拣几样来。」

  尤氏忙摆手道:「快休张罗!你这里素日清淡,你也不贪嘴儿我也知道,你这能有什麽零嘴儿果子?况且我腹中也不觉饥。」

  李纨又道:「也罢,倒是昨日他姨娘家送了些上好的茶面子来,滚水冲一碗你尝尝,也算个意思。」便吩咐人去冲茶。

  尤氏笑道:「好吧,对了,今儿忙乱,又是祭祖又是劝那四姑娘,中晌脸也未净,在你这里借个方便,梳洗一回可好?」

  李纨听了,忙唤素云去取自己的妆奁并温水。

  尤氏眼尖,瞥见炕边小机子上搁着个白瓷盆子,便走了过去,顺手拈起,笑道:「这里不是现成的温水?」却见里头里面漾着半盆白汪汪的浆水,便凑近一闻,却是一股子浓重的奶腥膻气,不由奇道:「咦?你这房子里放这半盆羊奶是做什麽使的?」

  李纨脸上飞红,生怕素云瞧见,慌忙夺过盆子,遮掩道:「是我让丫鬟讨来,喂院子里那几只馋嘴的梨花将军,怕它们夜里叫得人心焦。」尤氏噗嗤一笑,打趣道:「早听说你这猫儿惯会撒野,四处在你这院子房子撒尿,听闻尿得满桌满墙都是,你倒好,越发娇惯起来,连羊奶也舍得喂!怪道满院子都是这腥膻味儿,这些梨花将军如何能不撒尿!」

  说话间,尤氏又顺手打开了李纨的妆奁。

  李纨阻拦不及,只得由她。

  尤氏一眼便瞅见里头一个小巧的琉璃瓶儿,又是一愣,正是自家和二妹房中也常备的那种香露刚刚还浣过了!此物香气浓烈冲鼻,向来只用在那儿浣洗,自家姊妹们用它是为了大人从後院进来好服侍,这李纨孀居之人,要它何用?

  尤氏心头一跳,面上却丝毫不露,只作未见。

  素云端了温水进来,又将自己的胭脂香粉一并奉上,笑道:「奶奶莫怪,我们奶奶惯常不大用这些,一时寻不出新的。奶奶若不嫌腌臢,先用我的顶一阵儿。」

  李纨嗔道:「糊涂东西!便是我没有,你该往姑娘们房里要去才是,怎麽好把你用过的拿出来?亏得是你尤大奶奶,若换了旁人,岂不恼你轻慢!」

  尤氏笑道:「这有什麽!我来来往往,谁的东西没用过?偏你今日倒讲究起来了?」一面说,一面盘腿在炕沿上坐稳了。

  龄官乖觉,忙上前替尤氏卸下腕上的镯子、指上的戒指,又取过一方大帕子,仔细盖在尤氏腿上,护住衣裳下摆。

  小丫头炒豆儿捧着一大盆温水,走到尤氏跟前,只弯着腰,木桩子似的杵着。

  李纨见了皱眉:「没规矩的丫头!还不跪下伺候奶奶净面?」

  尤氏摆手道:「罢了罢了,随她去吧,横竖洗把脸的事儿。」

  炒豆儿这才慌着跪下。尤氏对李纨笑道:「你们家这些下人,最会讲那虚头巴脑的礼数,面子光鲜,背地里做出来的事,只怕够人听十回八回的!」

  李纨笑问道:「哦?你这话里有骨头,谁做下什麽事儿够人听了?」

  尤氏笑道:「你倒来问我?对了,我正纳闷儿呢,究竟抄检园子,是丢了什麽了不得的金山银山?」

  李纨脸蛋一红,正不知怎麽介绍。

  话音未落,只听外面报:「宝姑娘来了。」

  李纨忙道快请,宝钗已款步而入。

  尤氏匆匆擦乾脸起身让座,问道:「怎麽一个人悄没声儿来了?」

  宝钗道:「因我母亲身上不大自在,我那姐妹宝琴和薛兄弟如今好些日子不见踪影,我母亲问了几次,夜里睡不好,我今儿得出去给她夜里做个伴儿。本想去回老太太、太太,又想不是大事,暂且不必惊动!所以来跟大嫂子说一声。」

  李纨听了,知道这薛宝钗是因为查抄大观园,有些不想待在这里了。

  尤氏也明白,也不说话。

  李纨对宝钗道:「既如此,好妹妹,你只管去,我自会打发人过去给你收拾屋子。好歹住一两天就回来,别叫我落不是。」

  宝钗笑道:「能落什麽不是?把云丫头喊来,你和她住两日,岂不便宜?」

  尤氏问:「史大妹妹往哪里去了?」宝钗道:「我已叫人去寻你们三姑娘了,叫她同来我这儿,也好当面说清。」

  正说着,果然报:「云姑娘和三姑娘来了。」

  众人厮见过,宝钗将前事又说一遍。

  探春道:「很好。便是不回来,也使得!」

  尤氏笑道:「三丫头这话好生奇怪,怎麽倒撵起宝钗来了?」

  探春冷笑道:「正是呢!与其叫人撵,不如我先撵!亲戚们好,也不在死守着住。咱们倒是一家人亲骨肉呢,如今一个个倒像斗鸡场的乌眼鸡,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

  尤氏忙笑道:「哎哟哟,今儿不知撞了什麽太岁,你们姊妹俩的火气都冲着我来了!」

  探春道:「谁叫你巴巴地赶热灶窝来碰!」又问:「到底谁又给你气受了?」转念一想:「四丫头性子虽冷,也不至於冲撞你,那是谁?」

  尤氏心道不是她是谁,可也懒得再提,毕竟是丑事。

  探春还以为尤氏氏以前那个怕事的,便道:「那日我把那倚老卖老的王善保家的一顿好打,如今还顶着个犯上的罪名儿呢!」

  宝钗忙问:「因何又打她?」

  探春便将昨夜抄检园子、自己如何发怒打人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尤氏见探春已挑明,便把方才惜春的事也说了。

  探春道:「她那孤拐性子,天生的不入群,我们谁也傲不过她去。今早不见动静,打听才知凤丫头也病了。我就打发我奶娘去探听那老虔婆怎样了。回来说:王善保家的挨了打,大太太怪她多事。」

  尤氏、李纨点头道:「这也在理。」

  探春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道:「这种门面话儿谁不会说?咱们且走着瞧罢!」

  尤氏见这探春掌了家也不知道为何,各个都看不上一般,遂辞了几人就说自己去看一看王熙凤。

  来到凤姐房子,却见平儿说有些不舒服已经睡了,便点头说自己明日再来。

  这边贾府一个冬至便这麽乱七八糟的过了,也不见往年的热闹,更全然比不上清河县西门大宅一片祥和。

  而那头西夏大殿里。

  眼见斡道冲那厮脚底抹油溜了。

  一众文臣便只能嗡地围定了大官人。

  你一盏,我一杯,轮流敬着。

  一时奉承之声不绝於耳,把那席面烘得滚热。

  远处武将堆里,西夏十二军司的将官们倒还安稳些。

  眼见晋王察哥对西门天章这般礼遇,心下纵有万般不忿,面上也只得按捺,一个个依着规矩,排着队上来敬酒,不过是走个过场,嘴里含混应酬几句罢了。

  可那一群番邦首领,却各个冷笑,一个也不肯过来敬酒。

  只见一个髡发黧面的酋长,把酒碗重重一墩低吼道:「我等拼死拼活,拿人命填,才守住这西夏边陲,挡住了宋狗的侵扰!父兄子侄,多少好汉把骨头都撂在了野地里!多少帐篷里的婆娘,眼巴巴望穿了眼,就盼着自家汉子回去,可如今竟然要谈和!」

  他身旁另一个满面虬髯的汉子,立刻咬牙接道:「正是这话!如今阵前斩了他大宋第一名将,又杀败了他数万精锐!正是乘胜追击,杀进大宋那花花世界的大好时节!偏偏要在这当口儿,搞什麽和谈?真他娘的憋屈,早知如此,从前何必要打!」

  又一族长阴声道:「自古文臣卖国,武将流血,这是千百年来铁打的道理!你们看那些酸丁围着宋人谄媚的嘴脸,直教人呕出来!说什麽风骨!我呸!」

  正嚷得凶,西夏五大豪族之一的罔氏乃族长罔山魁,沉声喝道:「噤声!诸位慎言!

  此事乃是晋王殿下亲口允诺的,如今也是他担着和谈的差事!」

  他身份贵重,这一开口,众人声气果然矮了几分。

  可那叶蕃大族长溪赊罗撒与多罗巴,却浑不以为意。

  这二人本是青唐吐蕃首领,当年大宋王厚、童贯率军攻破青唐,他们狼狈投奔西夏。

  溪赊罗撒败走,多罗巴两个儿子血战身亡,只余幼子阿蒙随他逃脱。如今在西夏。

  他们虽非五大家族,却有着自家人马,又能联络西夏周边各大吐蕃散族,故而察哥向来依仗。

  再加上他们青唐吐蕃,最为擅长铸造的冷锻瘊子甲!

  如今晋王摩下铁鹞子亲卫,有不少披挂着他们打造的瘊子甲。

  有此依仗,二人腰杆硬得很。

  多罗巴斜脱了罔山魁一眼,道:「哼,晋王又如何?他座下的功绩,还不是靠你我帐下儿郎的刀枪和这身铁甲去拼杀!离了我们,他拿什麽去挡宋人的箭矢?」

  这时,五大家族之一的野利元重笑道:「诸位族长,何必在此做口舌之争?那西门天章,已被老夫言语拿住,激得他明日必下猎场!到时候——诸位只管把各自的心腹子裔都亮出来!好生给这些南蛮子一个下马威!这寒冬猎场之上,草木皆兵,万物皆是祭品!哪一年不要死几个人?所谓刀枪无眼,弓箭难防,失手弄死他几个宋狗,岂非寻常事?便是陛下问起,又能奈我何?」

  另一人立刻附和:「野利老族长说得极是!明日若能杀得宋人屁滚尿流,显出他们外强中乾的本相,陛下见了,说不得就打消了这劳民伤财的和谈念头!」

  大官人这边应酬喝酒,自然不知道这群族长的事。

  身後侍立的玳安,用胳膊肘悄悄捅了捅旁边杨再兴,努嘴低问:「那帮子蛮酋,叽哩咕噜,眼珠子都瞪得血红,在嚼什麽蛆?」

  杨再兴抱着膀子,冷笑:「看着办眼神杀气望着大人,还能嚼什麽好蛆?左不过是想在我们身上找补,拿咱们开刀祭旗呗!」

  话音刚落,却见大官人头也不回,只低低吩咐一声:「再兴。」

  「小人在!」杨再兴立刻躬身。

  「去,寻着史教师他们。传我的话,今夜酒水不许沾唇!都把精神头给爷养足了。明日有一场好厮杀!」

  话未说完,旁边的玳安照着他後脑勺就是一巴掌骂道:「你这杀才!老爷吩咐你,你麻溜去办便是!罗嗦什麽?还怕少了你抖威风砍人头的机会?快去!快回」

  杨再兴挨了一巴掌,也不恼,嘿嘿一笑,抱拳道:「得令!玳安哥哥,你可得把大人护严实了!我去也!」

  酒过几巡。

  大官人踩着咯吱作响的新雪,回到自家下榻的院落。

  庭院里早已玉屑铺地,一片素裹。

  正待抬步,忽见远处假山旁一个娇小身影,慌慌张张转身欲溜!

  可这寂静雪夜,那咔嚓的踩雪的声响,哪里藏得住?

  大官人眯着醉眼一瞧!

  那跑动时小腴臀轻扭的熟悉模样,不是薛宝琴那小蹄子还能有谁?

  眼见那身影还要逃,大官人故意拔高嗓门喝道:「呔!何方毛贼刺客?好大的狗胆!

  再跑,老爷我可要放箭了!弓来!」

  这一嗓子,吓得那身影一哆嗦,赶紧回头,哭喊道:「别!别放箭!是——是我!大人,是宝琴苏宝琴啊!」

  大官人这才佯作恍然,抚掌大笑:「哦!原是宝琴啊!这麽晚没睡做什麽呢?来得正好!我贪了几杯,脚下虚浮得紧,快快过来搀一把!」

  薛宝琴一听,本就羞臊得想找地缝钻,躲他都来不及,这冤家竟还要她贴身搀扶?

  可又不敢违拗,只得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挪过来。

  借着几分酒力,大官人一把就将那温软的小身子半揽入怀,一只大手毫不客气地搭在她细嫩的肩颈处,鼻尖正对着她鬓边。

  一股子淡淡奶香与少女体热的甜腻气息,幽幽钻入鼻孔,勾得他下头那点邪火腾地就往上冒。

  薛宝琴被他这孟浪动作一激,身子顿时一僵又羞又怒,声音都颤了:「大人——大人休要轻薄於我!」

  大官人故意装傻充愣:「嗯?扶一把罢了,怎地就成了轻薄?宝琴姑娘忒也小心了」

  o

  「你——你还说!」薛宝琴又气又急,耳根子都烧透了,「前——前两次——你那手——都——

  都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大官人一愣,心道:不该碰的地方?除了那日情急之下,用指头勾抠了一下那倒是自家刻意,可莫非是那次捉了一团滑腻绵软弹手至极的腴肉,轻轻一放还弹了回去,当时还以为是肚皮——!

  脸上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懊悔模样:「哎呀呀!竟有这等事?怨我!都怨我!我醉眼昏花,手脚没个轻重,竟——竟唐突了姑娘两回?实在该死!该罚!」

  「呀!你——你——胡说!不许说!哪——哪有什麽两回!都是——都是我瞎说的!」薛宝琴娇羞的连声否认。

  大官人嘿嘿一笑,索性放开她,假模假式地作了个揖:「姑娘说碰了,那便是了!原来姑娘这几日躲着不见,是恼了这个?我在此给姑娘赔个不是了!」

  「谁——谁要你赔不是了!」薛宝琴声如蚊呐,心口怦怦乱跳。

  恰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暖光里闪出两条窈窕身影,正是早候着的扈三娘和那柔媚丫鬟玉娇枝。

  薛宝琴如蒙大赦,慌忙叫道:「扈家姐姐快来!快扶住大人!」

  却见那刚才还脚下虚浮的大官人,把手一背,腰杆挺得笔直,步履沉稳,施施然便踱进了暖阁,哪还有半分醉态?

  薛宝琴这才恍然被戏耍,气得一跺脚,娇哼一声,捂着脸儿,像只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地跑开了。

  扈三娘掩口轻笑,上前替大官人解下沾雪的貂裘披风。

  玉娇枝早已跪在锦墩上,伺候大人坐下,纤纤玉手捧起他的腿,熟练地褪下湿冷的靴袜,仰起桃花似的俏脸儿,眼波流转,吃吃笑道:「老爷,依奴看呀,不如早些把那宝琴妹子收进房来,也好教她替奴们分分忧助助威呢。」

  扈三娘也笑着帮腔:「可不是麽,早晚是老爷嘴里的一块肉。」

  大官人鼻子里唔了一声,不置可否,只大刺刺往暖榻上一坐,张开双臂,任由两个知情识趣的美妇人上前伺候。

  玉娇枝素手温存,替他解开腰带,褪下外袍中衣却是一愣,跪下吃吃笑道:「哎唷!

  我的亲老爷!这吃了酒,怎地还这般杀气腾腾的吓煞人!」

  扈三娘与玉娇枝早已配合默契,见状便知老爷兴致正浓,她抿嘴一笑,伸手按住玉娇枝的後脑加了把力气,口中打趣道:「还能为着甚?定是刚才在雪地里,被那宝琴妹子勾起了火,愈发威风了呗!」

  说话间,眼见大官人眉头舒展,舒服地闭眼哼出声来,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媚笑。

  第二日,大官人起身。早有那扈三娘与玉娇枝两个,一左一右,服侍他披挂那件赛唐猊的宝甲。

  但见那甲叶银光灿灿,冷气森森。

  扈三娘立在身前,将那甲片一一扣合,自家老爷这般威武,难得没穿官袍,早把那粉腮烧得桃花也似。

  那玉娇枝在後头,纤纤玉指更是没个安分,跪在下头,那甲片遮蔽下的腰背腿股处,或捻或搦,偷摸不止,如抚稀世珍宝,直恨不得好贴住里头的滚烫皮肉。

  大官人觉着下头那小手儿游走,又见两女粉面含羞带臊,不由笑骂道:「好个不知羞

  的小蹄子!大清早便这般没规矩,竟敢占老爷我的便宜?」

  玉娇枝非但不惧,反就势将软绵绵的身子往那铁甲上偎了一偎,仰起一张俏生生的脸儿,眼波流转,春意横生,吃吃笑道:「我的亲亲老爷!怨不得奴家失了分寸。您如今这般披挂起来,真真是天神也似,雄壮得紧!这身板儿,这气概————奴看了,只觉心尖儿乱颤,魂儿都要飞了去。真恨不能————真恨不能立时叫老爷狠狠地将奴捣作春泥,便是立时死在老爷这铁甲怀里,也是心甘情愿,做了个风流快活鬼!」

  大官人在她香腮上拧了一把,笑道:「好个馋嘴的猫儿!只可惜时辰不早,老爷此刻却没得闲功夫与你消遣,外头一干人等,都眼巴巴等着老爷!」

  说罢,带着扈三娘,龙行虎步,一前一後迳自掀帘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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