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七嘴唇发白。

  “不……不认识。”

  “你脸都白了。”

  “还是不认识?”

  “我……”

  楚奕拿起铜片。

  “三七四。”

  “白鹤寺。”

  “第四柜。”

  “在哪?”

  何七身体明显一抖。

  楚奕看着他。

  “你叫何七。”

  “不是何必的何吧?”

  何七死死闭嘴。

  “应该是……”

  楚奕将铜片放在他面前。

  “白鹤的鹤。”

  “第七的七。”

  何七闭上眼。

  知道瞒不住了。

  过了很久。

  才低声道:

  “是。”

  赵三河直接骂了一句。

  “操。”

  “一个破名字藏这么深?”

  何七苦笑。

  “何七不是名字。”

  “是位置。”

  楚奕眼神一凝。

  “谁给你的?”

  “上一任何七。”

  “人呢?”

  “死了。”

  “什么时候?”

  “八年前。”

  “你接他的位?”

  “嗯。”

  “负责什么?”

  何七沉默。

  墨鸦向前一步。

  何七立刻开口。

  “收东西!”

  “送东西!”

  “还有替人换身份!”

  楚奕又问:

  “第四柜在哪?”

  这一次。

  何七沉默得更久。

  最终。

  吐出三个字。

  “不是柜。”

  “那是什么?”

  “是一条船。”

  屋里众人一怔。

  “什么船?”

  “没有名字。”

  何七道:

  “以前每隔半年。”

  “会从北边顺水来洛阳一次。”

  “停在白鹤寺后面的旧渡口。”

  “船上第四个暗舱。”

  “就叫四柜。”

  楚奕立刻问:

  “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何七喉结动了一下。

  “还没来。”

  “什么意思?”

  “今年这一趟……”

  何七看了一眼窗外。

  “就是今晚。”

  所有人脸色骤然变了。

  今晚。

  白鹤寺旧渡口。

  那条神秘的船。

  会来。

  而护心甲里的铜片。

  偏偏指向——

  第四暗舱。

  楚奕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昭雪。”

  “在。”

  “调玄甲军。”

  “别太多。”

  “一百。”

  “够了。”

  “墨鸦。”

  “执金卫先走。”

  “把白鹤寺旧渡口给我盯死。”

  “不要惊船。”

  “等它靠岸。”

  “是!”

  众人立刻行动。

  何七却还站在原地。

  脸色异常难看。

  楚奕看他。

  “还有什么?”

  何七没有回答。

  “说。”

  何七终于咬了咬牙。

  “郡公。”

  “那条船……”

  “不能随便动。”

  楚奕笑了。

  “怎么?”

  “船主很厉害?”

  何七摇头。

  “不是。”

  “那是谁的?”

  何七抬起头。

  声音很轻。

  “船不是洛阳的。”

  “每次都是从上京方向下来。”

  楚奕眼神瞬间一凝。

  何七继续道:

  “而且以前。”

  “曹胜虎还活着的时候。”

  “每次那条船到洛阳。”

  “他都会亲自去接。”

  “接谁?”

  何七摇头。

  “我不知道。”

  “只知道有一年。”

  “我师父喝醉以后说漏过一句。”

  “说那条船上下来的人……”

  “连曹胜虎都得叫一声大人。”

  林昭雪皱眉。

  “什么大人?”

  何七的声音。

  越来越低。

  “兵部的大人。”

  屋内。

  瞬间安静。

  楚奕低头。

  看向手中那片残破油绢。

  ——……承安。

  陆承安。

  兵部。

  白鹤寺。

  第四柜。

  所有东西。

  终于开始往同一个地方聚。

  楚奕缓缓握紧铜片。

  “好。”

  “今晚。”

  “我倒要看看……”

  “这条从上京来的船。”

  “到底给曹胜虎。”

  “留了什么东西。”

  亥时。

  白鹤寺旧渡口。

  这地方已经荒了很多年。

  寺庙只剩半边山门。

  佛像塌了。

  石阶也被杂草淹没。

  真正还在用的。

  只有寺后那条水道。

  河面不宽。

  却很深。

  往北能接旧运河。

  再往上。

  便能一路通向河东、上京方向。

  楚奕没有站在渡口。

  而是在百步外一片芦苇荡里。

  林昭雪蹲在旁边。

  身上披着一块黑布。

  只露出两只眼睛。

  “还没来?”

  “没。”

  墨鸦低声道。

  执金卫已经全部散出去。

  渡口明面上。

  只有何七一个人。

  一盏灯。

  一张破桌。

  桌上摆着酒。

  甚至还放了一碟花生。

  看起来真像个等船的老码头人。

  玄甲军则全部压在两里外。

  没有楚奕命令。

  任何人不得靠近。

  林昭雪有些不理解。

  “带了一百玄甲军。”

  “结果全放两里外?”

  “船上若真是上京的人。”

  楚奕看着河面。

  “你把一百玄甲军摆渡口。”

  “人家隔三里就掉头了。”

  “那要是真打起来呢?”

  “你不是在?”

  林昭雪沉默了一下。

  “听着像夸我。”

  “就是夸你。”

  “那行。”

  她满意了。

  就在这时。

  墨鸦突然抬手。

  “来了。”

  所有人瞬间安静。

  远处河面。

  一点微弱的灯光。

  慢慢出现。

  不是船头灯。

  而是一盏挂得极低的小青灯。

  随着水波。

  一晃。

  一晃。

  船很大。

  比楚奕预想中还要大。

  不是普通渔船。

  更像一艘运粮商船。

  不过船身漆黑。

  没有旗。

  也没有字号。

  甲板上甚至看不见几个人。

  整艘船顺流而下。

  速度很慢。

  距离旧渡口还有两百步时。

  青灯忽然熄灭。

  何七明显紧张起来。

  他站起身。

  取下桌旁挂着的一盏白灯笼。

  先举高。

  然后落下。

  连续三次。

  河面上。

  没有回应。

  何七等了一会儿。

  又把灯笼横着晃了两下。

  这一次。

  船头终于亮起一盏红灯。

  一下。

  熄灭。

  何七这才松了口气。

  楚奕看在眼里。

  “暗号还不少。”

  墨鸦道:

  “旧线能活这么久。”

  “总有原因。”

  船慢慢靠岸。

  却没有完全贴上渡口。

  距离岸边还有两丈。

  一块木板从船上搭下来。

  咚。

  落在石阶。

  最先下来的是个老人。

  六十多岁。

  穿着灰色短褂。

  背微驼。

  手里提着一根竹竿。

  第二个。

  是个年轻船工。

  除此之外。

  再没人下来。

  老人走到何七面前。

  看了他一眼。

  “换人了?”

  何七心里猛地一跳。

  按照楚奕交代。

  硬着头皮道:

  “换了八年。”

  老人皱眉。

  “上一任呢?”

  “死了。”

  “怎么死的?”

  “喝酒。”

  “掉水里。”

  老人盯着何七。

  半晌。

  点了点头。

  “姓什么?”

  何七道:

  “不姓。”

  “那叫什么?”

  “鹤七。”

  老人这才彻底放松。

  “牌。”

  何七从怀里。

  拿出楚奕那片铜片。

  三七四。

  老人接过去。

  用手指摸了一遍。

  随后翻到背面。

  看到完整莲花的一角。

  眼神明显变了。

  “你从哪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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