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你不是想站岗放哨,你是想偷听我们说话。”
李向东的判断,李小竹不认。
“不是,我没想偷听。再说我是站在屋门外边放哨,你们是在屋里面说话,我也听不到。”
“那你这是重在参与?”
“对对对,爹,您说的太对了!”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就没想想,我们躲起来是在防谁?”
“防谁?难不成还能是我?”
“你觉得呢?”
“哼!”
李小竹双手掐腰,生气又不服气,回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看电视。
李向东把人气走,转头去听围着坐在桌旁的众人闲聊。
“咱们京城这边冬天干冷,沅江那边的南方跟咱们这边不一样吧?那边入冬后是不是要暖和不少?”
李母的这个问题,蛐蛐孙可太有感触了。
“不一样啊,咱们这边冷归冷,可只要穿厚点,躲在屋里能扛的住。沅江湖区那边冬天是不结冰不下雪,可那种湿冷是往骨头缝里钻,滋味相当不好受。湖区的水汽还重,早晚全是浓雾,能见度极低,相比咱们这边,我感觉那边的冬天更难熬一些。”
李晓梅问道:“孙爷爷,湖区那边囤冬储菜吗?”
蛐蛐孙摇头,“当地人不囤萝卜白菜,沅江湖边的人家,冬天过日子的法子,平日里的规矩习惯,跟咱们北方完全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不止孩子们好奇,李大哥也好奇。
李向东半年前从沅江回来时,是讲过一些,但李向东待的时间短,了解到的信息比较片面,不像蛐蛐孙常驻沅江,体会的更加深刻。
“怎么个不一样?不说工人,南北方的工人都一样,就只说农民。咱们北方冬天地里没什么农活,就是猫在家里。沅江湖区的农民冬天非但闲不下来,反而会格外的忙。秋冬季节的湖水会回落,大片湖滩裸露出来后就是割芦苇的时节,家家户户全员上阵,从早忙到晚。”
“湖区人世代靠水为生,对湖很敬畏。入冬要加固堤防,清理水道。为了防止开春的春雨积水淹田,所有的沟渠和汊道都要疏通干净。垸堤更是重中之重,当地家家户户要出义工去挑土补堤,夯实坡面。这些全都是人家祖上传下来的老规矩,没人敢偷懒,更没有人家敢逃避义工。”
一直静静旁听的李老头听得十分认真,听完后忍不住点头感慨道:“老话是真没错,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长见识了。”
“孙爷爷,沅江那边湖里的鱼可以随便捞吗?”
李小竹关心这点,是因为自己姥姥姥爷家附近的十三陵水库,到现在还明文规定不允许私自捕捞。
鱼是投放的集体水产资源,归水库管理方管控,个人私自下网捞鱼属于违规,只有管理方或者指定集体凭许可才能捕捞。
“不能随便撒网捞鱼,洞庭湖有集体的渔业队,也有搞承包的渔民,下湖撒网得有手续,不是谁扛着网就能去捞鱼。不过钓鱼可以,拿根竹竿在湖边钓上几条自家尝尝鲜,没人管,就是有个前提,不能去人家单独承包的养殖汊子里钓,那是人家包下来的。”
蛐蛐孙回答完这个问题后,并没有就此打住。
“说起捞鱼,湖区渔猎的规矩比种地和护堤还要严格,当地所有的渔家统一用大网眼渔网,只捞成鱼,不许绝户捕捞的去抓鱼苗。而且每天捕鱼还有时辰讲究,破晓前后是湖水养灵的时辰,不可以撒网。还有就是湖区人家入冬的第一件事是祭湖安神,附近的村子都会在湖边举行祭祀仪式,祈求来年风平浪静,渔获安稳。”
沅江湖区的风土人情就此打住,蛐蛐孙见众人听的意犹未尽,话锋一转过渡到辰溪的大山里头。
“为了收足量的好苎麻,我们还顺着河道一路往西跑到了辰溪。那边的习俗又跟湖区不同,跟咱们北方相比更是天差地别。山里有七姓瑶和土家族的村寨,他们都世世代代住在深山里,到现在还保留着很多外人不知道的老习俗,那边的规矩,礼数和禁忌,也全都自成一套体系。”
这番话一出口,听到个新鲜词的李二哥忙问道:“孙叔,您刚说的辰溪是哪里?”
蛐蛐孙解释道:“湘西,湖南的西边。”
“孙爷爷,土家族我知道,七姓瑶也是少数民族吗?”
看眼一脸好奇的李晓涛,蛐蛐孙点点头。
“七姓瑶就是瑶族,自然是少数民族。它之所以叫七姓瑶,是因为辰溪深山独有的瑶族支系,整个族群世代只有蒲、刘、丁、沈、石、陈、梁七个姓氏,所以被当地人称作七姓瑶。他们最特别的还不是姓氏,是族群规矩和民俗禁忌。”
李小竹电视也不看了,抓着把烤花生,搬着小板凳凑到跟前,“孙爷爷,您细说说,我爱听。”
李向东笑着点头,跟上,“我也爱听。”
“爱听我就给你们好好说说。”
蛐蛐孙端着茶杯,喝一口润润嗓子,“刚才老爷子那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放在七姓瑶就非常贴切。七姓瑶特别敬畏山神和树神,寨子里但凡百年以上的老树,全部被奉为了神树,神到了哪怕老树掉在地上的枯枝落叶,也不能随意去踩踏的地步。”
“他们认为老树可以护佑村寨安宁,亵渎树木就是大不敬。再有啊,他们还有个独特的禁山期习俗,就是每年入冬之后再到转过年开春的这段时间里,族人被禁止上山狩猎,乱挖草药。因为他们信奉的是秋冬山林休养,万物蛰伏,不可惊扰。”
看到蛐蛐孙面前的茶杯空了,李二哥主动给添满热水。
“孙叔,您说了七姓瑶,那辰溪山里的土家族呢?”
蛐蛐孙笑着手指敲下桌子,“土家族最讲究敬老,村寨里的所有老人拥有最高话语权,村寨的大小事务全部由老人商议定夺,年轻人只能听喝,绝对不能忤逆。而且土家族有冬日修身的习俗,入冬后会集中教习族内的古训和传统礼数,教族里的晚辈辨认山林草木,辨别天气天象,山里避险的法子。”
“这点就非常有意思,咱们北方这边到了冬天,在家猫冬感觉闲了喜欢走亲访友,去邻居家串门侃大山。土家族有修身的习俗嘛,人家就讲究过静冬,这个静就是字面意思,冬天尽量不喧闹,不跟人吵架,不随意串门,他们认为做这些会冲撞山林的气运,就只是安安静静的过冬,等着来年开春。”
塞嘴里颗花生米,李小竹边嚼边开口:“真有意思,跟听小人书上的故事一样,孙爷爷,您快继续给我们讲,我爱听!”
“好,我接着讲自己知道的。”
蛐蛐孙应一声后继续。
然后一屋子人全都静静的听着,沉浸在南方山水和少数民族独有的风土人情里。
就这样讲到电视机里的电视剧播完。
李老太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不早了,你们几个也甭再缠着你们孙爷爷,他都累一天了,想听什么以后再说。”
“咱们回。”
李父站起身,李母跟着起身,“回了,都跟我走。”
屋内响起一阵椅子和板凳的声响,从李向东家离开,众人回到老宅。
“夜里寒气重,晚上睡觉注意着点别踢被子。”
李母来西厢房看一眼后转身走人。
正在铺床叠被的李小竹看到人离开,加快速度把事情做完,然后下地穿好鞋就往屋外跑。
李晓梅见状急忙开口问道:“你要去哪儿?”
“隔壁,马上回来。”
李小竹回着话,放下门帘后从屋里出来。
“哥哥,开门。”
“你不睡觉过来干嘛?”
“我不找你,我找晓涛哥哥。”
李小竹绕开身前的李晓波,快步来到炕前,“晓涛哥哥,咱们再聊聊挣钱的事呗?”
李小涛一听对方旧事重提,当即摇头,“我不想聊,也不感兴趣。”
李小竹当然不会罢休,“你先听我说,火柴要涨价了,从两分钱涨到三分钱。咱们可以赶在涨价前多买点两分钱的火柴,等涨到三分后再往外卖,你觉得我的这个法子行不行?”
不等李晓涛再开口婉拒,同在屋内,并且听到了的李晓海和李晓波纷纷开口。
“法子太行了!”
“对啊,对半赚呢,两分挣一分,一块能挣五毛,涛子哥不干,我俩干。”
“就是,咱们三个单独聊。”
…
…
“还没看够呢?”
李向东都洗漱好了,周玉琴还坐在炕头研究手里的两张银行汇票。
“看不够,看多久都看不够。”
“一张纸片子有什么可看的?快收起来吧,等兑成了钱,你再慢慢看。”
李向东说着转身就往屋外走。
周玉琴收起汇票,“都洗漱好准备睡觉了,你又要去忙活什么?”
“等会儿再跟你说。”
李向东从屋里出去,不大会儿功夫拎着个包回来。
“哪来的包?”
周玉琴凑过来,一脸疑惑。
李向东笑道:“孙叔单独给我带的一份土特产。”
“单独给你带的?”
周玉琴更加不解了,总感觉事情不对。
“嗯,就是单独给我。”
李向东把包打开,露出里面的一摞衣服。
一件件取出来,男士的随手放到一边去,只留女士的在跟前。
之所以有男款,是李向东玩的障眼法。
“这是一整套。”
李向东把士林蓝右衽大襟短衫,同面料的宽松薄布大裆裤,一块漂白的土布方头巾,一件领口绣着淡色芦苇,菱角和小鱼纹样的青布拦腰围裙,一一摆开。
“这套衣服是湖区那边妇人的传统常服,那边的妇女同志们下湖采菱,割草,捕鱼,打理湖田,全都是穿这一身。”
已经彻底弄明白所谓的土特产是什么,还有为什么蛐蛐孙会单独给李向东后,脸颊泛红的周玉琴一声没吭,只是静静听着。
“这两件不是湖区的物件,一件是七姓瑶的传统偏襟短布衣,一件是辰溪土家族百姓日常穿的大襟衫。”
李向东说着还分别拎起来,对着周玉琴的身量比划了下大小。
周玉琴躲一下,问道:“土家族和瑶族的衣裳,之前你逛展销会的时候不是已经买过了吗?”
李向东收起两件衣服叠好,“不一样,展销会上买的瑶族服饰,是广西桂北瑶族支系的样式,这件七姓瑶衣衫是辰溪深山独有的款式,你回头有时间可以自己去对比一下,两件衣服的剪裁,走线和纹样完全不同。”
紧接着,他又开始讲解土家族的大大襟衫。
“这件土家族的区别更明显,展销会卖的是工艺美术社筛选改制后的款式,为了对外宣传展示,主打精致好看。孙叔给我捎回来这件不同,这件是辰溪那边的土家人日常服饰。”
周玉琴听后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了。”
李向东笑道:“去吧。”
周玉琴想着刚收起来的两张银行信汇,深吸口气后开口问道:“穿哪件?”
“咳咳,我不是让你去换上,让我缓缓。”
“那你刚说去吧,是让我去干嘛?”
“我是让你趁着现在孩子都不在,咱们也不着急睡觉,抓紧去把这些衣服扔洗衣机里洗一遍。”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周玉琴使劲掐对方一把,抱起衣服就走。
李向东揉着胳膊,“先等等。”
“又怎么了?”
“洗好了是不是要挂屋里晾?”
“不然呢?挂院子里直接就冻上了。”
“那你准备挂在屋里哪儿?”
“煤炉子旁边呗,把椅子搬到煤炉子附近,衣服搭椅子上烤一晚。”
“嗯,可以,那一整套,就是有方头巾和围裙的那一套,记得离煤炉子近点,干得快,明儿你先穿那套。”
李向东的判断,李小竹不认。
“不是,我没想偷听。再说我是站在屋门外边放哨,你们是在屋里面说话,我也听不到。”
“那你这是重在参与?”
“对对对,爹,您说的太对了!”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就没想想,我们躲起来是在防谁?”
“防谁?难不成还能是我?”
“你觉得呢?”
“哼!”
李小竹双手掐腰,生气又不服气,回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看电视。
李向东把人气走,转头去听围着坐在桌旁的众人闲聊。
“咱们京城这边冬天干冷,沅江那边的南方跟咱们这边不一样吧?那边入冬后是不是要暖和不少?”
李母的这个问题,蛐蛐孙可太有感触了。
“不一样啊,咱们这边冷归冷,可只要穿厚点,躲在屋里能扛的住。沅江湖区那边冬天是不结冰不下雪,可那种湿冷是往骨头缝里钻,滋味相当不好受。湖区的水汽还重,早晚全是浓雾,能见度极低,相比咱们这边,我感觉那边的冬天更难熬一些。”
李晓梅问道:“孙爷爷,湖区那边囤冬储菜吗?”
蛐蛐孙摇头,“当地人不囤萝卜白菜,沅江湖边的人家,冬天过日子的法子,平日里的规矩习惯,跟咱们北方完全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不止孩子们好奇,李大哥也好奇。
李向东半年前从沅江回来时,是讲过一些,但李向东待的时间短,了解到的信息比较片面,不像蛐蛐孙常驻沅江,体会的更加深刻。
“怎么个不一样?不说工人,南北方的工人都一样,就只说农民。咱们北方冬天地里没什么农活,就是猫在家里。沅江湖区的农民冬天非但闲不下来,反而会格外的忙。秋冬季节的湖水会回落,大片湖滩裸露出来后就是割芦苇的时节,家家户户全员上阵,从早忙到晚。”
“湖区人世代靠水为生,对湖很敬畏。入冬要加固堤防,清理水道。为了防止开春的春雨积水淹田,所有的沟渠和汊道都要疏通干净。垸堤更是重中之重,当地家家户户要出义工去挑土补堤,夯实坡面。这些全都是人家祖上传下来的老规矩,没人敢偷懒,更没有人家敢逃避义工。”
一直静静旁听的李老头听得十分认真,听完后忍不住点头感慨道:“老话是真没错,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长见识了。”
“孙爷爷,沅江那边湖里的鱼可以随便捞吗?”
李小竹关心这点,是因为自己姥姥姥爷家附近的十三陵水库,到现在还明文规定不允许私自捕捞。
鱼是投放的集体水产资源,归水库管理方管控,个人私自下网捞鱼属于违规,只有管理方或者指定集体凭许可才能捕捞。
“不能随便撒网捞鱼,洞庭湖有集体的渔业队,也有搞承包的渔民,下湖撒网得有手续,不是谁扛着网就能去捞鱼。不过钓鱼可以,拿根竹竿在湖边钓上几条自家尝尝鲜,没人管,就是有个前提,不能去人家单独承包的养殖汊子里钓,那是人家包下来的。”
蛐蛐孙回答完这个问题后,并没有就此打住。
“说起捞鱼,湖区渔猎的规矩比种地和护堤还要严格,当地所有的渔家统一用大网眼渔网,只捞成鱼,不许绝户捕捞的去抓鱼苗。而且每天捕鱼还有时辰讲究,破晓前后是湖水养灵的时辰,不可以撒网。还有就是湖区人家入冬的第一件事是祭湖安神,附近的村子都会在湖边举行祭祀仪式,祈求来年风平浪静,渔获安稳。”
沅江湖区的风土人情就此打住,蛐蛐孙见众人听的意犹未尽,话锋一转过渡到辰溪的大山里头。
“为了收足量的好苎麻,我们还顺着河道一路往西跑到了辰溪。那边的习俗又跟湖区不同,跟咱们北方相比更是天差地别。山里有七姓瑶和土家族的村寨,他们都世世代代住在深山里,到现在还保留着很多外人不知道的老习俗,那边的规矩,礼数和禁忌,也全都自成一套体系。”
这番话一出口,听到个新鲜词的李二哥忙问道:“孙叔,您刚说的辰溪是哪里?”
蛐蛐孙解释道:“湘西,湖南的西边。”
“孙爷爷,土家族我知道,七姓瑶也是少数民族吗?”
看眼一脸好奇的李晓涛,蛐蛐孙点点头。
“七姓瑶就是瑶族,自然是少数民族。它之所以叫七姓瑶,是因为辰溪深山独有的瑶族支系,整个族群世代只有蒲、刘、丁、沈、石、陈、梁七个姓氏,所以被当地人称作七姓瑶。他们最特别的还不是姓氏,是族群规矩和民俗禁忌。”
李小竹电视也不看了,抓着把烤花生,搬着小板凳凑到跟前,“孙爷爷,您细说说,我爱听。”
李向东笑着点头,跟上,“我也爱听。”
“爱听我就给你们好好说说。”
蛐蛐孙端着茶杯,喝一口润润嗓子,“刚才老爷子那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放在七姓瑶就非常贴切。七姓瑶特别敬畏山神和树神,寨子里但凡百年以上的老树,全部被奉为了神树,神到了哪怕老树掉在地上的枯枝落叶,也不能随意去踩踏的地步。”
“他们认为老树可以护佑村寨安宁,亵渎树木就是大不敬。再有啊,他们还有个独特的禁山期习俗,就是每年入冬之后再到转过年开春的这段时间里,族人被禁止上山狩猎,乱挖草药。因为他们信奉的是秋冬山林休养,万物蛰伏,不可惊扰。”
看到蛐蛐孙面前的茶杯空了,李二哥主动给添满热水。
“孙叔,您说了七姓瑶,那辰溪山里的土家族呢?”
蛐蛐孙笑着手指敲下桌子,“土家族最讲究敬老,村寨里的所有老人拥有最高话语权,村寨的大小事务全部由老人商议定夺,年轻人只能听喝,绝对不能忤逆。而且土家族有冬日修身的习俗,入冬后会集中教习族内的古训和传统礼数,教族里的晚辈辨认山林草木,辨别天气天象,山里避险的法子。”
“这点就非常有意思,咱们北方这边到了冬天,在家猫冬感觉闲了喜欢走亲访友,去邻居家串门侃大山。土家族有修身的习俗嘛,人家就讲究过静冬,这个静就是字面意思,冬天尽量不喧闹,不跟人吵架,不随意串门,他们认为做这些会冲撞山林的气运,就只是安安静静的过冬,等着来年开春。”
塞嘴里颗花生米,李小竹边嚼边开口:“真有意思,跟听小人书上的故事一样,孙爷爷,您快继续给我们讲,我爱听!”
“好,我接着讲自己知道的。”
蛐蛐孙应一声后继续。
然后一屋子人全都静静的听着,沉浸在南方山水和少数民族独有的风土人情里。
就这样讲到电视机里的电视剧播完。
李老太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不早了,你们几个也甭再缠着你们孙爷爷,他都累一天了,想听什么以后再说。”
“咱们回。”
李父站起身,李母跟着起身,“回了,都跟我走。”
屋内响起一阵椅子和板凳的声响,从李向东家离开,众人回到老宅。
“夜里寒气重,晚上睡觉注意着点别踢被子。”
李母来西厢房看一眼后转身走人。
正在铺床叠被的李小竹看到人离开,加快速度把事情做完,然后下地穿好鞋就往屋外跑。
李晓梅见状急忙开口问道:“你要去哪儿?”
“隔壁,马上回来。”
李小竹回着话,放下门帘后从屋里出来。
“哥哥,开门。”
“你不睡觉过来干嘛?”
“我不找你,我找晓涛哥哥。”
李小竹绕开身前的李晓波,快步来到炕前,“晓涛哥哥,咱们再聊聊挣钱的事呗?”
李小涛一听对方旧事重提,当即摇头,“我不想聊,也不感兴趣。”
李小竹当然不会罢休,“你先听我说,火柴要涨价了,从两分钱涨到三分钱。咱们可以赶在涨价前多买点两分钱的火柴,等涨到三分后再往外卖,你觉得我的这个法子行不行?”
不等李晓涛再开口婉拒,同在屋内,并且听到了的李晓海和李晓波纷纷开口。
“法子太行了!”
“对啊,对半赚呢,两分挣一分,一块能挣五毛,涛子哥不干,我俩干。”
“就是,咱们三个单独聊。”
…
…
“还没看够呢?”
李向东都洗漱好了,周玉琴还坐在炕头研究手里的两张银行汇票。
“看不够,看多久都看不够。”
“一张纸片子有什么可看的?快收起来吧,等兑成了钱,你再慢慢看。”
李向东说着转身就往屋外走。
周玉琴收起汇票,“都洗漱好准备睡觉了,你又要去忙活什么?”
“等会儿再跟你说。”
李向东从屋里出去,不大会儿功夫拎着个包回来。
“哪来的包?”
周玉琴凑过来,一脸疑惑。
李向东笑道:“孙叔单独给我带的一份土特产。”
“单独给你带的?”
周玉琴更加不解了,总感觉事情不对。
“嗯,就是单独给我。”
李向东把包打开,露出里面的一摞衣服。
一件件取出来,男士的随手放到一边去,只留女士的在跟前。
之所以有男款,是李向东玩的障眼法。
“这是一整套。”
李向东把士林蓝右衽大襟短衫,同面料的宽松薄布大裆裤,一块漂白的土布方头巾,一件领口绣着淡色芦苇,菱角和小鱼纹样的青布拦腰围裙,一一摆开。
“这套衣服是湖区那边妇人的传统常服,那边的妇女同志们下湖采菱,割草,捕鱼,打理湖田,全都是穿这一身。”
已经彻底弄明白所谓的土特产是什么,还有为什么蛐蛐孙会单独给李向东后,脸颊泛红的周玉琴一声没吭,只是静静听着。
“这两件不是湖区的物件,一件是七姓瑶的传统偏襟短布衣,一件是辰溪土家族百姓日常穿的大襟衫。”
李向东说着还分别拎起来,对着周玉琴的身量比划了下大小。
周玉琴躲一下,问道:“土家族和瑶族的衣裳,之前你逛展销会的时候不是已经买过了吗?”
李向东收起两件衣服叠好,“不一样,展销会上买的瑶族服饰,是广西桂北瑶族支系的样式,这件七姓瑶衣衫是辰溪深山独有的款式,你回头有时间可以自己去对比一下,两件衣服的剪裁,走线和纹样完全不同。”
紧接着,他又开始讲解土家族的大大襟衫。
“这件土家族的区别更明显,展销会卖的是工艺美术社筛选改制后的款式,为了对外宣传展示,主打精致好看。孙叔给我捎回来这件不同,这件是辰溪那边的土家人日常服饰。”
周玉琴听后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了。”
李向东笑道:“去吧。”
周玉琴想着刚收起来的两张银行信汇,深吸口气后开口问道:“穿哪件?”
“咳咳,我不是让你去换上,让我缓缓。”
“那你刚说去吧,是让我去干嘛?”
“我是让你趁着现在孩子都不在,咱们也不着急睡觉,抓紧去把这些衣服扔洗衣机里洗一遍。”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周玉琴使劲掐对方一把,抱起衣服就走。
李向东揉着胳膊,“先等等。”
“又怎么了?”
“洗好了是不是要挂屋里晾?”
“不然呢?挂院子里直接就冻上了。”
“那你准备挂在屋里哪儿?”
“煤炉子旁边呗,把椅子搬到煤炉子附近,衣服搭椅子上烤一晚。”
“嗯,可以,那一整套,就是有方头巾和围裙的那一套,记得离煤炉子近点,干得快,明儿你先穿那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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