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碗筷收拾利落。

  蛐蛐孙看眼时间,“东子,送我回吧,早回去早收拾。”

  还在往嘴里塞糖油饼的李小竹停下,鼓着腮帮子开口:“您还要收拾什么?前天下午我们都把卫生打扫干净了。”

  李晓海附和的点点头,“就是啊孙爷爷,我爹给您把米面油备齐了,我娘也把您屋里的炕收拾了一遍,您还要回去收拾什么?”

  蛐蛐孙是准备早点回去拾掇自己的众多宝贝,但这些不能讲,“我要回去点煤炉子,烧炕,炕最重要,我得确认它不往屋里冒烟,活儿多着呢。”

  “走了孙叔。”

  李向东知道对方为什么想早点回去,放下碗筷,站起身去拿对方的行李。

  蛐蛐孙跟李老头和李老太打声招呼,快步过去帮忙拎自己的东西。

  周玉琴跟着放下碗筷,落在两人身后从屋里出来,再快走两步,“你记得早点回来,银行是八点半开门。”

  去银行兑汇,特别是大额,需要提前报备预约,这事儿蛐蛐孙已经提前做了。

  还在沅江的时候,蛐蛐孙去工行开汇票就已经通过银行联行渠道,发过了联行便函,通知京城的东城支行和西城支行,近期会有哪位收款人来兑付,大额取现的数额是多少,请对方预留好头寸。

  李向东笑道:“放心,不会耽误。”

  “也别开的太快,安全第一,我不急。”

  周玉琴口是心非的把人送到大门外。

  她心里惦记着今天上午去取钱的事儿,昨晚都没有睡踏实,显得有些焦躁。

  吃饱喝足的李小竹注意到,笑嘻嘻凑过来,“娘,我怎么瞧着您有点急?”

  “操我的心干嘛?今天可是礼拜一,你是真一点不急,就不怕迟到被老师罚站?吃饱了就赶紧去上学,还好意思说我急。”

  “我再多说一句话。”

  “说。”

  “这句话我送您,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李小竹双手抱拳,话毕转身,抬腿就跑,怕担心再磨叽下去真的会迟到。

  “什么跟什么?”

  周玉琴嘴里嘟囔一声,继续焦灼等待。

  坐不住就在屋里来回踱步,当然,她是在东厢房屋内。

  “再去检查一遍东西。”

  周玉琴念叨着去把提前收拾好的物件全部翻出来,一件件核对。

  身份证、户口本、两张盖着公章的银行汇票,整整齐齐摆放在桌面上后她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李向东终于回来。

  看着媳妇焦灼的模样,他无奈笑笑,“桌上的东西都收起来吧,咱们现在就走。”

  李向东说着就去拎墙角放着的大号旅行包,兑出来的现金肯定要有东西来装。

  一捆一千块,就是一百七十多捆,有点多,必须要带上个包。

  去正房屋里说一声两人要出门一趟,李向东拎着个空包,周玉琴拿着证件结伴往外走。

  “还有个事,咱们取这么一大笔款子,银行工作人员肯定要盘问来源吧?万一问得细,我该怎么跟人家解释钱的来源?”

  周玉琴担心说不好会出事,毕竟是一笔巨款,极易惹人猜忌。

  “盘问是肯定的,这么大的取现金额,银行肯定要溯源。你也不用慌,实话实说就行。咱们和孙叔做的苎麻买卖,全套正规,手续齐全,是正儿八经的合法个体经营收入,不是投机倒把,也不是来路不明的黑钱。”

  今天是礼拜一,现在也已经是上午九点,工作日还错过了上班的点,街道行人稀少,车辆稀疏,路况格外的顺畅。

  东四十条的工行东城支行营业部。

  李向东和周玉琴走进大厅。

  大厅是水泥地面,墙面刷的白灰,一排木质窗框的营业窗口有铁栏杆阻隔。

  银行汇票上是周玉琴的名字,钱要她本人取。

  深吸一口气,周玉琴压下心中的激动,来到窗口前站定,将抱了一路的所有证件全部递进窗口。

  栏杆里面坐着办公的银行柜员,接过一整套材料后立马严谨核验。

  先仔细核对票面字迹,出票行的公章,专用钢印和绝密联行密押,逐字检查着有没有涂改和伪造痕迹。

  随后再对照户口本和身份证上的姓名籍贯和身份信息,反复确认收款人周玉琴本人信息与票面完全一致。

  柜员核验完毕后抬头,按照规定开口问询:“同志,这笔取现金额较大,请问是什么款项来源?”

  周玉琴一路上已经演练了不下十遍,早已做好准备的她大大方方回话道:“是我跟人合伙经营的生意回款,在南边的沅江做苎麻买卖的合法利润。”

  柜员闻言去翻出侧边的大额取现登记台账,很快找到了之前从沅江那边发来的联行便函,信息完全吻合。

  拿起算盘,噼里啪啦一阵快速拨动,柜员起身从办公位离开,去调取预留的大额库存现金。

  这年头还没有点钞机,全部依靠人工手工清点。

  一捆捆崭新的十元大团结,每一百张为一捆,每捆绳结处还都盖着经办柜员的红色私章。

  一沓沓从窗口递出,让周玉琴当面逐张复核确认。

  十七万四千三百块的现金,一捆捆码在窗口台面上,瞧着满满当当的非常有视觉冲击力。

  周玉琴认真清点,等全部清点完毕,“数儿对。”

  “没问题就好。”

  柜员递来兑付凭证与复写底单,“签字,按手印,我们银行要留存备案。”

  一套流程走完,正式兑付完成。

  “手续办完了,钱款请妥善保管,路上注意安全。”

  感谢一番柜员,周玉琴等着李向东把钱尽数塞进大号的人造革旅行包里。

  夫妻二人不再多做停留,快步走出银行大厅后上车往家赶。

  一路平安顺利回来。

  拎着沉甸甸大包的周玉琴一刻都等不及,直接冲进东厢房的里屋,反手插上门,再去拉窗帘。

  李向东现在非常识趣,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去打扰对方,便来到煤炉子旁,给还放在煤炉子边烤的衣服全部翻个面儿。

  他这头刚把手里的这件事干完,听到张森和向林喊自己,便从屋里出来。

  张森笑问道:“东子,知道我俩因为什么事儿过来不?”

  不等李向东回答,向林接话道:“我们俩是来给你送钱来了,赶紧好烟好茶伺候着。”

  “你们以前不来给我送钱,哪次缺了你们的好烟和好茶?”

  李向东笑着反问一句后就带他们去书房聊。

  “我能分到多少?”

  “你先别急,听我报下账。”

  张森从拎着的包里,出个不大的本子,翻开就开始念。

  账目分两笔,第一笔是头两茬儿在宜春的时候,各项开支进项。第二笔则是张森哥四个被收编,转去沅江时的所获利润。

  “东子,对账目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李向东摇头,“没有。”

  “行。”

  张森手伸进包里往外掏钱,“东子,当初你投的本钱是一万,现在连本带利两万二,零头我们给你凑了个整,全部在这儿了,你当面点清楚。”

  李向东看着桌面上的现金,笑道:“不用点,我还能不放心你们吗?”

  “东子,该点就点,这个咱们还是做在明面上好。”

  向林语气非常诚恳,不想最后再因为数目不对而产生罅隙。

  “行,我点。”

  李向东抄起桌上的钱,一张张过数,“对着呢。”

  “对就好。”

  向林笑着点下头,紧接着问道:“烟呢?茶呢?”

  “我这就去拿。”

  李向东站起身,一旁的张森拉一把,“说着玩呢,不用去拿,我俩不多待,这就要出去一趟。”

  李向东问道:“你们要去干嘛?用不用我开车送送?”

  张森摇头,“不用,我要带着小林子去买辆二手三轮车。”

  李向东嘴里嚯一声,“小林子,你还真准备去蹬三轮啊?”

  “不能一直在家闲着,总得找个事儿干。”

  闲扯几句,向林和张森随即告辞忙他们的事儿去。

  李向东送走两人,回屋敲下紧闭着的里屋房门。

  屋内毫无回应。

  他再敲就用上了力,同时喊道:“先回回神儿,过来开下门。”

  “来了。”

  周玉琴从里面把门打开,看到对方手里的两沓钱,“这是?”

  “小林子和三木刚过来了,你在屋里没听到吗?这是他们刚给我送来的本金和分红。”

  “一共多少?”

  “两万二。”

  “可以,投入一万,半年赚一万二,这买卖做的值,钱给我吧。”

  周玉琴笑呵呵的接过钱,突然想起早上闺女跟自己说的话,“胸有惊雷,什么湖,可拜上将军,这话什么意思?”

  “原话是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意思嘛,那得分开讲。”

  “你讲。”

  “面如平湖的意思是神色平静,不显露情绪。胸有惊雷是…”

  李向东的话就此打住,伸手抓下对方。

  “嗯,很惊雷,能堪当大任,担大事儿,掌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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