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腾地站起身,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下摆,朝台上扬声喊道。

  “丽丽小姐既然想尝鲜,这批货是我……”

  吴岁扯了扯他的衣服,示意他别牵扯自己。

  林涛会意,笑着改了口。

  “我做主,挑一筐红喉鱼送你了!”

  话音落下,大厅里一下没了动静。

  几十号人齐刷刷转过头,全往角落里瞧。

  前排的秃顶胖子王总举着号牌,半晌没放下来,嘴也忘了合。

  一筐红喉鱼,少说也有三十来斤。按今天的行情算,一万块都打不住。

  台上撒个娇,他说送就送?

  这人谁啊,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前排很快响起窃窃私语。

  “这哥们儿哪来的,出手也太阔了吧?”

  “好像叫林涛,在桃源镇开收购站的。”

  “嚯,难怪,听说他今天带了一船尖货过来。”

  台上的丽丽愣了一下,两只眼睛随即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她快步走到台前,一手捂住胸口,身子往前倾了倾,冲林涛深深鞠了一躬。

  “这位大哥也太豪气了,人家主持这么多年,头一回碰见这么爽快的纯爷们儿!”

  直起腰后,她翘着兰花指,朝林涛比了个大拇指。

  “大哥您长得又帅,出手又大方,人家这小心脏扑通扑通的,都快跳出来了呢!”

  林涛站在座位旁,双手抱胸,下巴扬得老高。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错扣的衬衫纽扣格外扎眼。他自己毫无察觉,只顾咧着嘴乐,耳根子红透,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吴岁坐在旁边,抬手按住额头。

  一筐鱼,上万块钱,就被几声“大哥好帅”哄走了。

  这跟后世直播间里的榜一大哥有啥区别?

  主播喊两声哥哥,火箭嗖嗖往外蹦。

  话说回来,林涛这招也不算白花钱。

  一筐鱼换来全场关注,等拍卖开始,热度也就起来了。

  花小钱办大事,路子没错。

  只不过这笔“小钱”,也忒贵了点。

  丽丽没让林涛享受多久掌声,抬手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马上借着这阵热闹往下主持。

  “各位老板,连这位大哥都舍不得错过的极品红喉鱼,你们还等什么呢!”

  “下面,两万斤统货红喉鱼正式开拍!”

  “每批两千斤,起拍价六十万,每次加价不少于一万!”

  大厅里一下乱了套。

  前排两个始终没怎么出手的中年男人同时坐直身体。其中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抬手举起号牌。

  “六十一万。”

  叫价干脆,听不出半点犹豫。

  林涛凑到吴岁耳边,压低嗓门。

  “看见没,戴眼镜的是做岛国冰鲜外贸的周老板。旁边穿灰西装的姓孙,也是走外贸。”

  “这两家专门往东京和大阪送货,红喉鱼到了小鬼子那边,价钱还能翻一倍。”

  他刚介绍完,灰西装已经举起牌子。

  “六十三万。”

  前排的秃顶王总坐不住了,啪地将号牌拍在扶手上。

  “六十五万!望海楼要了!”

  他扭头瞪了那两个外贸老板一眼,嗓门粗得跟喊号子一样。

  “周总,孙总,你们往外倒腾归往外倒腾,别跟我抢内销的货。”

  金丝眼镜周老板推了推镜框,冲他笑笑,又举起号牌。

  “六十八万。”

  王总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咬着牙往上加。

  “七十万!”

  丽丽在台上乐得合不拢嘴,踩着小碎步跑到王总这边,冲他送了个飞吻。

  “王总不愧是省城餐饮界的扛把子,大手笔!”

  王总被夸得胸脯一挺,刚要咧嘴,身后又有人报了价。

  “七十二万。”

  举牌的是另一家酒楼的采购总监。三十来岁,西装革履,手里的牌子举得稳稳当当。

  “七十五万!”

  王总回头瞪过去。

  “七十八万。”

  金丝眼镜跟了一手。

  “八十万!”

  灰西装也没落下。

  叫价一个追着一个,中间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丽丽在台上来回跑,谁举牌,她就朝谁抛媚眼、送飞吻。

  这帮腰缠万贯的大老板跟斗鸡似的,全都红着脸较上了劲。

  吴岁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盯着台上不断变动的电子屏,脸上没露出多少反应。

  屏幕上的红色数字一路往上蹿。

  六十万,七十万,八十万。

  眼下才是头一批两千斤,后面还有九批。

  算下来,每斤红喉鱼已经从起拍的三百块,涨到了四百块往上。

  “八十二万!”

  “八十四万!”

  金丝眼镜和灰西装轮番举牌,两人的脸色都绷了起来。

  王总咬了咬后槽牙,把号牌往上一举。

  “八十五万,爱要不要!”

  丽丽赶紧跑到他跟前,弯腰凑近几分,嗓子甜得发腻。

  “王总真够霸气,丽丽最喜欢王总这种一掷千金的做派了。”

  王总让她这么近距离一夸,大手一挥,语气越发硬气。

  “就这个数,谁加我还跟!”

  金丝眼镜等了几秒,最终放下号牌。

  丽丽见没人再出价,拿起小木槌。

  “八十五万,一次!”

  “八十五万,两次!”

  “成交!恭喜王总拿下头批红喉鱼!”

  木槌落下,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林涛坐在旁边直搓手,两条腿都在发抖。

  “阿岁,八十五万!两千斤卖了八十五万!”

  “折合四百二十五一斤,比我预估的还高了两成!”

  吴岁嗯了一声,面上倒没露出太多。

  可他攥着矿泉水瓶的手越收越紧,瓶身都瘪了下去。

  四百二十五一斤。

  两万斤。

  他默默算着这笔账,脸上的笑怎么也压不住了。

  台上,丽丽已经开始吆喝下一批。

  “下一批两千斤红喉鱼,起拍价六十万!”

  “刚才没抢到的老板们,机会来了哟!”

  金丝眼镜这回没再等,开场就举牌。

  “六十五万。”

  灰西装紧跟着加价。

  新一轮争抢又开始了,叫价声此起彼伏。

  吴岁往椅背上一靠,视线从那些争红了脸的老板身上挨个掠过。

  这帮人一出手就是几十万、上百万,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开酒楼,做外贸,把海鲜从拍卖场搬到餐桌,中间的利润翻着跟头往上涨。

  自己有系统雷达,大海就是取之不尽的货仓。

  这条路,走得通。

  二批成交价八十六万。

  三批八十八万。

  四批九十一万。

  价钱没有往下掉,反倒一批高过一批。

  林涛手里的竞拍牌压根没派上用场,那帮大老板自己就把价钱抬上了天。

  吴岁盯着电子屏上不断刷新的红色数字,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两万斤红喉鱼,如今才卖出四批。

  这一船货,到底能卖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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