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灯火通明,几辆大型冷链车依次倒进装卸区。

  林涛又叫了不少人人,一起把货搬上车。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两点,三万斤深海货才全部装车。

  倒不是货太多,主要是太金贵了,一筐里面装的少,来来回回就搬了几个小时。

  林涛检查完车门,朝司机们挥了挥手。

  “锁门,出发。”

  吴岁打着哈欠,拉开头车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队驶出桃源镇,沿着国道往省城赶。

  天色大亮的时候,冷链车开进省城海产市场。

  绕过前面嘈杂的批发摊位,车队停在市场后方的一栋三层小楼前。

  林涛推门下车,站在车旁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咔吧作响。

  “阿岁,醒醒,到地方了。”

  吴岁揉着酸涩的眼睛,从车里跳下来。

  清晨的凉风迎面刮过,脑袋总算清醒了不少。

  两人走进小楼大厅,浓重的海腥味混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大厅正前方的墙上挂着一块大电子屏,红色字体来回滚动,显示着今天准备上拍的渔获。

  屏幕下挤满了人,一个个伸长脖子往上瞧。

  不少采购商手里捏着小本子,拿圆笔刷刷记着数据。

  “这批东星斑成色不咋样啊。”

  “编号是南边运来的,一瞧就是养殖货。”

  吴岁听着四周的议论,顺便打量起大厅里的陈设。

  再往里就是阶梯式的竞拍大厅,里面摆着一排排塑料座椅。

  这里比不上他以前在市里参加过的高端拍卖会。

  水泥地面还留着没干的水迹,墙角也掉了几块墙皮,不过人来人往,反倒比那些装修气派的地方多了几分烟火气。

  “走,先找这里的负责人。”

  林涛熟门熟路地拐进走廊,把吴岁带到尽头一间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木门。

  屋里传来洪亮的招呼声。

  “请进。”

  办公桌后,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马上站起身。

  男人梳着背头,挺着微凸的啤酒肚,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林总来了啊,这回又带了什么好货?”

  男人递来两根烟。

  林涛接过烟,随手夹在耳朵上,也跟着客套了几句。

  “货都在楼下车里,麻烦张总找人验验,再过个秤。”

  “对了,这几天行情咋样?”

  张总笑了两声,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今年也不晓得咋回事,海鲜一天一个价。”

  “往年这时候可没这么好的行情,林总安排过来的货,今天准有人抢。”

  说到这里,他才留意到林涛旁边的吴岁。

  “这位是……”

  林涛侧过身,拍了拍吴岁的肩膀。

  “张总,这才是真正的船东,我今天就是过来牵个线,跑跑腿。”

  张总听完,笑容又亲近了几分。

  他往前迎了半步,双手握住吴岁的手晃了晃。

  “年轻有为啊,我叫张权,这次拍卖归我负责。”

  “小兄弟瞧着面生,今天带了什么亮眼货?”

  吴岁客气地笑笑,抽回了手。

  “张总抬举了,我们出海运气好,误打误撞捞了些红喉鱼。”

  “红喉鱼?”

  张权手里的保温杯晃了晃,先前那套客气话也顾不上说了。

  “确定真是红喉鱼?有多少?走,先带我去看看货!”

  他拉着两人便往楼下去,路过门口时,又招呼几名拿账本的验货员跟上。

  一行人来到小楼后院的卸货区。

  几辆冷链车排成一列,制冷机嗡嗡作响。

  林涛走到头车后面,拉开车门。

  “搬两筐下来,让张总先过过眼。”

  两个伙计钻进车厢,抬下一红一蓝两个塑料筐,摆到地磅旁边。

  张权快步凑过去,弯腰查看红筐。

  碎冰下面,一条条巴掌宽的赤鯥整齐码放着,鱼身红润油亮,映着晨光,跟玛瑙似的。

  他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按了按鱼背。

  鱼肉紧实弹手,鱼眼清亮,身上的鱼鳞也保存得齐整。

  “嘶,这鲜度真没话说!”

  张权抬头看着吴岁。

  “小兄弟,这些鱼是昨晚才出水的吧?”

  旁边那名老验货员也凑了过来,扶正老花镜,盯着筐里的萤乌贼不停咂嘴。

  “张总,你再瞧瞧这筐萤乌贼,触手上的发光器还亮着。”

  “这样的品相,平常只有小鬼子的远洋船才能送过来。”

  张权搓着双手,探头往车厢深处看。

  “好货,真他娘的是尖货!”

  “林总,吴老弟,这车里装了多少?”

  林涛嘿嘿一笑,伸出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张总,把数往大了猜,这几辆车,全装满了。”

  “两万斤红喉鱼,一万斤萤乌贼,足足十五吨!”

  院子里忽然没了人声,只剩三辆冷链车的制冷机还在嗡嗡转。

  张权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咽了口唾沫。

  他往车厢里面一瞧,红蓝两色塑料筐码得密密麻麻,一直顶到最深处。

  他跳下车,又接连打开另外几辆车的后门。

  车里也是同样的光景,红筐蓝筐一层压着一层,全都装得满满当当。

  “我的亲娘咧,你们可真是牛逼大发了。”

  老验货员也看到了车上的情况,但他更在意的是单独装在泡沫箱里的鱼。

  “梦之鱼……两条、四条,足足八条!”

  “我验了二十年海货,也没碰见过一次送来这么多极品红喉鱼的!”

  张权的呼吸都粗了,脖子憋得通红。

  他转身抓住林涛的胳膊,催得飞快。

  “叫他们先停下手里的活,都过来,先给吴老弟这批货过磅!”

  卸货区一下忙乱起来。

  十几个工作人员围到冷链车旁,一筐筐海货被抬上地磅,报数声接连不断。

  没人顾得上闲聊,人人都盯着秤上的数字。

  忙了一个多钟头,三万斤货才全部称完,登记入库。

  回到大厅柜台前,林涛拿出银行卡,刷了一万块押金,领到八十八号竞拍牌。

  他把塑料牌在手里掂了两下,凑近吴岁,小声交代。

  “阿岁,这牌子咱们自己留着,防着点没坏处。”

  “待会儿那帮家伙要是串通起来压价,价钱实在抬不上去,我就举牌把货截回来。”

  “鱼这么好,不能白便宜了他们。”

  吴岁点了点头。

  林涛在海鲜行当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办事向来周全。

  有他守着,确实能少吃不少亏。

  两人从柜台旁各拿了一瓶矿泉水,走进竞拍大厅,在靠后的角落找了两个座位。

  离开拍还剩半个钟头,大厅里的人越聚越多。

  林涛根本坐不住,时不时抬头四处找熟人。

  “哎哟,李老板,今儿个亲自来盯场子啊?”

  “王总,好久不见。您那海鲜大酒楼,最近生意够红火吧?”

  每隔几分钟,他就得起身一回,笑呵呵地给刚进门的大老板递烟寒暄。

  吴岁昨晚一宿没合眼,这会儿困得厉害,上下眼皮不停打架。

  他索性把矿泉水瓶夹在腿间,往椅背上一靠,闭眼打起了瞌睡。

  这种迎来送往的交际活,交给林涛折腾就行。

  他真要跟着过去,也未必能说出什么讨喜的话。

  闭目养神时,耳边仍不断传来林涛和各家酒楼老板的闲谈。

  “林老弟,听说今天要上拍一批极品刺身料。”

  “我们望海楼可是备了上百万,就等着抢好货呢。”

  “现在的食客嘴刁,只要东西够好,一盘刺身卖千八百的,照样有人抢着点。”

  吴岁半睡半醒地听着,眉梢抬了抬。

  这些开大酒楼的,从拍卖场收走海鲜,转手端上餐桌,价钱便能翻上好几倍。

  他手里有系统雷达,大海就是现成的货仓。

  只要船能开过去,什么样的顶级海货捞不着?

  要是盘下一个店面,给陈雪开家饭店,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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