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黄毛扯开嗓子喊,另外七个混混全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红毛一巴掌拍在塑料桌上,震得啤酒瓶哗啦作响。

  “草!敢动我黄毛哥。”

  “大伙都过来评评理,老王家海鲜大排档店大欺客!”

  “嫌我们点的菜便宜,拿脏菜糊弄人不算,还想动手撵我们!”

  “往后谁也别来他家吃,他家专宰有钱人,没钱进门就要挨揍!”

  几个小年轻扯着嗓子一块叫骂,闹出的动静半条街都能听见。

  眼下正值南关街人最多的时候。

  路过的行人和隔壁吃饭的客人听见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不到两分钟,大排档门口便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围观的人哪清楚前因后果。

  他们进门只瞧见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黄毛躺在地上打滚哭喊,五大三粗的老板王鑫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再往桌上一看,摆的还真是一盘花生米和一瓶啤酒。

  人群当场议论开了。

  “啧啧,真没瞧出来,老王平时笑呵呵的,心眼这么势利呢?”

  “就是啊,点一盘花生米咋了?人家给钱不就成了,凭啥撵人?”

  “还动手打人,也太霸道了,往后可不能来他家吃了。”

  几个原本排在门口等桌的熟客,听着四周的议论,又瞧瞧躺在地上撒泼的黄毛,摇着头走了。

  王鑫听见众人指指点点,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活了三十多年,他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无赖!

  “你们别听他们瞎说,我根本没碰他!”

  王鑫急得满头大汗,扯着嗓子向人群解释。

  “他们八个人占了我八张大桌,从下午四点坐到现在,摆明了不让我做生意!”

  “我是好声好气跟他们商量拼桌,还白送了菜,是他自己躺到地上的!”

  黄毛一听,哭得越发惨了,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老天爷啊!我不活了。”

  “我肚子疼,他刚才踢我肚子,把我的肠子都踢断了。”

  “我们各人掏各人的钱,凭啥非得坐一块?”

  “你店里写了规矩,非点大菜才许坐大桌吗?”

  “你就是瞧不起我们这些穷打工的……”

  红毛指着王鑫的鼻子破口大骂。

  “姓王的,你把人打出内伤了,今天这事没完!”

  “大伙都给我们做个证,黑店老板打死人了。”

  围观的人哪管他们占不占桌。

  老百姓向来容易同情弱者,眼下黄毛哭得这么惨,七嘴八舌全数落起了王鑫。

  “做生意不能这么霸道,人家给了钱就是顾客。”

  “快送医院吧,别真打出个好歹。”

  王鑫百口莫辩,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堵得厉害,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看着还在地上打滚干嚎的黄毛,他也明白,今晚的生意算是彻底黄了。

  围观的路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唾沫星子快把王鑫淹了。

  再这么闹下去,老王家在南关街的名声就要臭大街了。

  王鑫额头青筋乱跳,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站在原地喘了两口粗气,硬把胸口那团火压了回去,弯腰去扶黄毛。

  “老弟,误会,全都是误会!”

  王鑫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连连拱手。

  “老哥刚才话没说明白,压根没想撵你们走。”

  “您大人有大量,地上凉,快起来坐着!”

  黄毛捂着肚子哼哼唧唧,斜眼瞧了他半晌。

  “真不是撵我们?”

  “真不是,进了门就是客,您几位随便坐,想坐多久坐多久!”

  王鑫把姿态放到了泥里,转头冲看热闹的人群赔笑。

  “大伙散了吧,都是误会,我给这几位小兄弟赔个不是,今晚这顿算我请!”

  听见老板服软免单,黄毛这才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重新大马金刀地坐回塑料凳上。

  围观的街坊见没热闹可瞧,摇着头三三两两散了。

  只是经这么一闹,原本想进店吃饭的食客全去了隔壁。

  一直熬到后半夜,黄毛八个人才打着哈欠,慢悠悠地离开。

  王鑫站在空荡荡的棚子里,瞧着满地的瓜子皮和浓痰,脑仁突突直跳。

  后厨水盆里,下午刚进的几十斤活虾和花蛤,已经翻白肚死了一多半。

  大热天的,死海鲜根本留不到明天,光这一晚就得亏好几百块!

  王鑫气得一脚踹飞了脚边的塑料凳。

  “妈的,算老子今天倒霉,出门没看黄历!”

  他只当是撞上了路过讨便宜的混混,忍过今晚也就消停了。

  谁成想,到了第二天下午四点。

  大排档的卷帘门刚拉上去一半,黄毛领着那七个染着红毛绿毛的小年轻,踩着点又晃悠了过来。

  “王老板,早啊!”

  黄毛叼着牙签,熟门熟路地往正中间的桌旁一坐。

  “老规矩,八张桌,每桌一盘花生米,一瓶冰啤,各算各的账!”

  王鑫手里拎着水桶,杵在原地没动,后背直冒凉气。

  这帮瘟神怎么又来了?

  吃过头一天的亏,王鑫连句重话都不敢说,只能咬牙切齿地让人上菜。

  这八个人坐下就不挪窝,照着昨天的法子接着折腾。

  只要有客人迈进棚子,他们不是把脚丫子翘上桌抠泥,就是扯着嗓子干呕吐痰。

  那副流里流气的混账相,把上门的食客吓得扭头就跑。

  到了第三天下午,王鑫实在忍无可忍,跑去街角报了警。

  没多会儿,两名片警骑着摩托赶了过来。

  可进店一问,警察也犯了难。

  桌上有菜有酒,黄毛当着警察的面,老老实实掏出五块钱拍在桌上。

  “警察同志,我们可是正经八百的顾客,一分钱没少给。”

  黄毛摊开两手,满脸无辜。

  “他家也没规定一桌非得坐几个人,更没规定一瓶酒必须半小时喝完吧?”

  “我们哥几个胃口小,喝酒慢,这难道也犯法?”

  片警皱着眉看向王鑫。

  “他们动手打人了吗?砸你家店里的东西没?”

  王鑫憋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半天。

  “没……没有,可他们……”

  “没打架没砸东西,人家又掏钱吃饭,我们也不能抓人。”

  片警叹了口气,明显看出来几人是来闹事的,但人家没犯法,他们也不能真抓人吧。

  把黄毛几人训斥了一顿,叮嘱不准闹事,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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