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顺手给吴岁递了根烟。

  打火机凑过去,火苗跳动。

  吴岁吸了一口,吐出青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涛哥,还特意把我留下,有事直说。”

  林涛拉过烟灰缸,自己也点了一根,眉头拧着。

  “大院那边都收拾妥当了,冷库、分拣区全弄好了。”

  “我琢磨着,这乔迁宴咱们得赶紧办了,把招牌立起来。”

  吴岁点点头。

  “这是正事,挑个好日子办就行,你定。”

  林涛叹了口气,弹了弹烟灰。

  “办是肯定要办,但我现在有点顾虑。”

  吴岁抬头看他。

  林涛往吴岁跟前凑了凑,压低嗓音。

  “今天弟妹和大嫂不是来店里帮忙了吗?”

  “上午有人雇了几个大妈来闹事……”

  吴岁夹烟的手停在半空,脸色拉了下来。

  “咋回事?”

  林涛靠在椅背上,显得有些烦躁。

  “还能咋回事,眼红呗。”

  “咱们这几天收货多,出货又快。”

  “那几个人就是跑来恶心人的,不过镇上没人信,对咱们没啥影响。”

  吴岁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林涛看着吴岁的反应,继续往下说。

  “阿岁,今天这大黄鱼,咱们风头出得太大了。”

  “这事儿明天一早,肯定传遍整个码头。”

  “这乔迁宴我都有些不想办了,怕有人背地里给咱们下绊子。”

  吴岁扯了扯嘴角,有些意外的看了眼林涛。

  这货能在镇上开收购站十多年,也不是什么善茬。

  80年代做生意,可没现在这么规矩,他上辈子就听说过林涛的名字,只是没打过交道。

  “那涛哥你的意思是,咱们认怂,悄悄开业?”

  “那不行……”林涛立马瞪起眼,“我是想和你商量下,咱们把零售这块停了吧?”

  吴岁挑了挑眉毛。

  林涛坐直身子,掰着手指头算账。

  “你看啊,零售利润是高一点,但一天到晚跟那些散户小贩子打交道,太碎嘴。”

  “今天来买个三五斤,明天来挑个刺,耗费精力不说,还容易得罪同行。”

  “咱们现在手里的盘子大了,光是今天这笔大黄鱼,就顶得上别人干好几年。”

  “以后咱们只走大宗批发,省事……”

  说到最后,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显得好像是他想偷懒,不好好赚钱一样。

  吴岁听完, 点点头掐灭烟头。

  林涛这想法,跟他不谋而合。

  “涛哥,你这话说得在理。”

  “我正打算换艘远洋船。”

  “现在这艘17米的船,在近海小打小闹还行,真要往深海走,抗不住风浪。”

  “等换了大船,以后出海一趟,动不动就是几十吨的货。”

  “谁有空在码头上几斤几斤的跟人讨价还价?”

  对于收获,吴岁一点都不担心。

  有系统在手,要是还能空军,那还不如回炉重造呢。

  林涛连连点头。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吴岁敲了敲桌子,语气放缓。

  “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咱们把零售让出去,也算给镇上那些鱼贩子留口饭吃。”

  “大家都有钱赚,这麻烦自然就少了。”

  林涛松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你能这么想最好,我还怕你舍不得零售那块肉呢。”

  “那乔迁宴……”

  “大办!”吴岁直接打断他,“必须大办。”

  林涛愣了一下。

  吴岁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忙碌的码头。

  “不仅要办,还要把镇上叫得上名号的收购商,鱼贩子全请来。”

  “全请来?”林涛放下茶杯,“那不是摆明了让他们来看咱们显摆?”

  “就是让他们看。”吴岁转过身,“在酒桌上,你当众宣布咱们不做零售了,让大家安心。”

  林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行,把肉分出去,堵他们的嘴。”

  “咱们吃大头,给他们留点汤,这帮人还得承咱们的情!”

  吴岁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林涛。

  “不过,今天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涛点点头:“放心,我林涛也不是好欺负的,这事我去查。”

  吴岁就知道林涛不会吃这个哑巴亏,估计有人要倒霉咯。

  “行,那我就不管了,乔迁宴之前,我要看到他们过来赔礼道歉。”

  “不然以后谁都觉得咱们软弱可欺,是个阿猫阿狗都能来踩一脚。”

  林涛咬了咬牙,重重点头。

  “放心,明天我就把人翻出来。”

  ……

  从收购站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

  陈阳兴奋得直搓手。

  “姐夫,咱们今天这算是发大财了吧?”

  “那大黄鱼过秤的时候,我这心都快跳出来了。”

  吴岁靠着船舷,回头骂了一句。

  “瞧你们这点出息。”

  “这才哪到哪,等咱们换了远洋大船,出海一趟几百万,不得吓尿裤子?”

  陈阳嘿嘿直笑。

  “姐夫,我也想去买辆摩托车。”

  “那玩意儿骑着拉风,回家也方便。”

  陈永强也跟着起哄,要个陈阳一起去买。

  两人叽叽喳喳的开始讨论买什么牌子的。

  跟着吴岁这么长时间,他们也赚了有小两万块了,这还不算工资。

  有这么多钱,享受享受生活,没毛病。

  哪个年轻不认不喜欢装逼?

  吴岁看着几人笑闹的样子,觉得这样也挺好。

  懂享受,以后就不会拦着自己品尝各种海鲜了。

  到家的时候,王凤和陈雪正在挤在一起嘀咕着什么。

  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抬起头。

  “回来了?”陈雪赶紧站起身迎了过来。

  吴岁笑着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看的吴刚满眼肉疼。

  陈雪打开塑料袋,看到是鱼,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大黄鱼?哪来的?”

  陈阳和王大柱把东西拎进屋,听到姐姐问,立马就叽叽喳喳的讲起今天的事情。

  听到捕了一网大黄鱼,连吴建国都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拉着吴岁仔细询问起出海的实情。

  陈雪和王凤高兴地去厨房张罗晚饭。

  但吴岁总觉得,今天大嫂好像有点怪怪的。

  看着陈雪把大黄鱼拿进厨房,竟然没炸毛?

  等几人洗漱完,饭菜上桌。

  王凤和陈雪,你推推我,我看看你,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咋了这是?”吴岁喝了口水,看着两人。

  王凤用胳膊肘推了推陈雪。

  陈雪往后缩了缩,不敢抬头。

  吴刚也看出了不对劲,皱起眉头。

  “大凤,你俩搞啥名堂?有话直说。”

  王凤瞪了吴刚一眼,又推了陈雪一把。

  “阿雪,你说。”

  陈雪咬了咬嘴唇,终于抬起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阿岁……我,我和嫂子想跟你商量个事……”

  吴岁放下水杯,笑着握住陈雪的手,鼓励她说出来。

  陈雪深吸了一口气,红着脸有些难为情。

  “今天去镇上帮忙……我们顺便去镇小学看了看。”

  “小虎都上一年级,丫丫也该上幼儿园……”

  “村里那学校,连个正经老师都没有……”

  陈雪越说声音越小,偷偷抬眼观察吴岁的脸色。

  “我们想……能不能把孩子接去镇上读书?”

  这话一出,吴刚愣住了,陈阳和王大柱也面面相觑。

  王凤赶紧接话,声音透着心虚。

  “阿岁,大嫂知道这要求有点过分。”

  “你大哥那房子刚动工,地基都打好了。”

  “你也在村里买了那么大块地,准备盖新房。”

  “这要是去镇上读书,肯定得在镇上住。”

  陈雪紧张地看着吴岁,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生怕吴岁发脾气。

  毕竟吴岁以前脾气就不好,现在主意更大了。

  他们突然说要去镇上,这不是明摆着打乱他的计划吗?

  吴岁看着两人,半天没吭声,让王凤和陈雪更忐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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