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岁没急着去分拣,转身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根放气针。

  他蹲在鱼堆边缘,挑了十几条体型匀称,活力比较好的鱼。

  深海鱼出水后,水压骤减,鱼鳔会迅速膨胀,如果不把气排出来,根本活不了多久。

  吴岁手法利落,找准鱼腹侧面的位置,一针扎进去。

  他顺手把放完气的鱼扔进活水舱。

  “姐夫,你弄这几条活的干啥?”陈阳手里抓着两条鱼,满脸纳闷。

  “留着有用,你们先分拣,别管我。”

  吴岁洗了手,转身走进驾驶室。

  吴磊正盯着仪表盘,见吴岁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海图。

  “阿岁,这地方确实是个宝地,我刚才把坐标记下来了,下次出海咱们直接奔这儿来。”

  吴岁凑过去看了一眼。

  “磊哥,坐标记准点,这地方以后得常来。”

  吴磊咧嘴笑出声。

  “那肯定,这底下绝对还有货。”

  吴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摇了摇头。

  “磊哥,你说咱们要是自己养这玩意儿,能成不?”

  吴磊愣住了:“啥?养黑牛?”

  他连连摆手:“阿岁,你别开玩笑了。”

  “这玩意儿虽然说50米到300米的海域都有,但说到底,它值钱就是因为稀少。”

  “网箱养殖只能在近海,盐都、温度都达不到,根本养不活,更别提人工繁育了。”

  吴岁没反驳,只是指着甲板上的鱼堆。

  “就是因为难养,这鱼的价格才一直居高不下,而且资源越来越少。”

  “咱们以后要建海鲜加工厂,光靠野生捕捞,货源不稳定。”

  “要是能把这鱼的养殖技术攻克了,那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吴磊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原本以为吴岁记坐标只是为了多下几网,没想到连以后加工厂的货源都算计进去了。

  “这……这能行吗?咱们镇上可没人会这个。”吴磊还是觉得不靠谱。

  “咱们不会,可以花钱请懂行的人来研究。”吴岁语气很平淡,“只要活体样本够多,总能摸出门道。”

  找人研究的事情,还得找苏若雪帮忙,现在说太多也没什么意义。

  他走出驾驶室,也加入到了分拣的队伍。

  “大柱,永强,别光顾着往筐里扔,去冷库把碎冰拉出来,按重量分拣!”

  王大柱直起腰,擦了一把汗。

  “岁哥,咋分啊?”

  “两斤以下的装一起,两斤到三斤的一个规格,三斤以上的单独装。”

  吴岁随手拿起一条掂了掂,“都过过手,别嫌麻烦,差几两肉,价钱就差出一大截。”

  几人一听这话,哪还敢马虎。

  陈阳赶紧跑进冷库,拖了两大袋碎冰出来。

  分拣工作变得繁重起来。

  虽然不用那么精细,但一条条都得过手掂掂重量,速度肯定慢的多。

  吴磊把航海日志整理好后,也来到甲板。

  “阿岁,咱们现在返航,下午六点就能到镇码头。”

  “我的意思,回去的路上再拖一网,到港大概8点多,行不?”

  吴岁起身揉了揉腰,进驾驶室看了一眼海图和油表。

  “行,那就再拖一网。”

  “返航路线附近找个水域下网就行了,免得耽误太晚。”

  吴刚走过来,递给吴岁一根烟。

  “老二,最后一网咱们就当个添头,能捞多少是多少,千万别因为贪心误了事。”

  “放心吧大哥,我心里有数。”

  渔船调转船头,朝着镇码头的方向驶去。

  吴岁打开系统雷达扫了一圈。

  脱离了海沟那片区域后,雷达屏幕上的光点明显变得稀疏起来,只有零星的白点和绿点在游动。

  他没有出声指挥,而是任由吴磊凭借多年的跑船经验,选了一片水流平缓的海域下网。

  足足干四个多小时,众人才把这批货,整整齐齐地码进冷库。

  陈阳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捶着酸痛的后腰。

  “我的亲娘哎,这辈子没挑过这么多鱼,手都快抽筋了。”

  王大柱靠在船舷上,虽然累得直喘气,但脸上的笑根本止不住。

  “累点怕啥,这可都是钱啊。”

  吴岁拿着本子,把刚才粗略统计的数字加了一遍。

  他合上本子,看着瘫倒在地的几人。

  “刚才算了一下,这一网黑牛,总共六吨出头。”

  甲板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三斤以上的大货,差不多占了一半,四斤以上的也有百来斤,剩下的大部分都是一两斤的。”

  吴岁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

  “按现在的市场价,单这一网,保守估计能卖五十万。”

  “卧槽!”

  陈阳从甲板上弹了起来,腰也不疼了。

  “五十万?姐夫,你没算错吧?”

  陈永强咽了口唾沫,掰着手指头算。

  “这……这要是加上之前那网银鲳,咱们这趟出海,不得卖个六十多万?”

  吴磊在驾驶室也听到了,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船上赚得越多,他们拿的分红就越多。

  “都别傻乐了,赶紧把甲板收拾一下,准备起网。”吴刚大着嗓门吼了一句,语气里全是兴奋。

  这一网拖得时间最长,大家都很期待。

  可光听起网机平稳的声音,几人脸上的笑意就没了。

  “没多少货啊。”

  “正常,咱们离真码头已经不远了,估计都是些小鱼。”王大柱倒是看得很开。

  网囊破水而出,体积看着倒是不小,鼓鼓囊囊的。

  等扯开绳结,一堆五颜六色的东西砸在甲板上,伴随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几个人凑近一看,全都傻眼了。

  鱼没几条,全特么是垃圾。

  “真他娘的晦气!”

  陈阳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拖了4个小时,就捞上来这么一堆破烂。”

  可再破烂,里面还是有鱼的,众人只能蹲下身开始分拣。

  陈永强把里面夹杂的几条巴浪鱼挑出来,扯开一团乱糟糟的尼龙绳,里面赫然缠着一条还没死透的海鲈鱼。

  尼龙绳已经勒进了鱼肉里,鱼鳞外翻,看着触目惊心。

  “操!”

  陈永强骂了一句,把海鲈鱼拽出来扔进筐里。

  他越想越气,抓起脚边的一团垃圾,大步走到船舷边,扬起手就要往海里扔。

  “别扔!”吴岁厉声喝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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