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呢?”陆辞问。

  “带队的是一个鬼子陆军中尉,手下大约二十五个鬼子兵。

  全部脱了军装换的便装,但武器藏在车上。另外还有十几个冀东伪保安队的汉奸帮着带路和打前站,加起来差不多四十个人。”

  “战斗力怎么样?”

  “鬼子兵是正规军抽调的,但他们走的是隐蔽路线,图的就是一个神不知鬼不觉,除了步枪和手枪外不会携带重火力。”

  “最大的火力是歪把子?”

  “我估计带队的中尉最多带一挺歪把子或者两把掷弹筒。再多就太招摇了,容易暴露。”

  见两人讨论起战斗细节,沈仲儒识趣的推开门离开了。

  陆辞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广安门外西南方向的那段乡间公路上来回划了几遍。

  他前两天已经亲自去那一带勘察过地形了。

  “这里。”

  陆辞的手指点在了距离广安门大约五公里处的一段路上。

  “这段路两侧有土坡和树林,路面不宽,只能容两辆车并排通过。

  北侧的土坡上有一片杨树林,树不高但很密,藏五六十个人绰绰有余。

  南侧有一条干涸的灌溉渠,深度大约齐腰,可以当天然的交通壕用。”

  “在这里设伏,两面夹击,车队进了口袋就出不去。”

  “而且这个位置离广安门只有五公里,打完了半小时之内就能撤回城里。”

  王站长看着地图,点了点头。

  “地形确实合适。不过伏击的关键还是在于怎么让车队走进伏击圈之后再动手。打早了前面的车跑掉,打晚了后面的车掉头就跑。”

  “这个我来安排。”陆辞说。

  “我的人会在伏击区两端提前布设地雷。车队一过去,我的人就会拉弦引爆地雷,后路立刻就断了。同时前端会有人放倒大树做路障。”

  王站长愣了一下。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一个警局有地雷?

  陆辞觉得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直接摊了牌:

  “四辆车全部堵死在口袋里之后,北侧土坡上的机枪和迫击炮首先开火,先打瘫车辆。

  然后南侧灌溉渠里的突击组发起冲锋,近距离清剿。”

  王站长心里彻底懵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情报网是不是个漏勺。

  你一个处在后方的警察分局,要机枪和迫击炮干什么?还要布地雷?

  这是警局还是他娘的野战兵工厂啊?

  他上下打量着陆辞,这小子难道是德械教导总队换皮的?或者是金陵那边军政部哪个大人物秘密派来的?

  不然谁能越过他的眼线,往北平城一个小小的分局里运来这么多重武器啊?!

  “整个战斗必须控制在十分钟之内结束,不能拖。时间一长,丰台那边的鬼子听到动静可能会派人来查看。”

  “啊?”

  陆辞总结完毕,王站长这才回过神来:

  “陆局长,恕我直说。你说的这些战术布置,每一条都很专业。但我想确认一件事。”

  “你手底下的人,真能打硬仗?”

  “警察归警察,兵归兵。真到了枪对枪刀对刀的时候可不是查户口。鬼子的兵即便只有二十几个,那也是见过血的正规军,不是街上的地痞流氓。”

  陆辞微微一笑,没说话。

  王站长沉默,接着恍然大悟。

  “皮库胡同那件事你干的?”

  陆辞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笑着说道:

  “王先生,喝茶,这龙井不错。”

  王站长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半晌后,沈仲儒再次进来。

  三方确定了后续细节:

  行动前,王站长负责提供车队的最终确认情报,包括出发时间、车辆数量、护卫人数的最后核实。同时派三名特务提前潜入伏击区周边,负责引导和预警。

  行动中,陆辞负责全部的作战指挥和兵力投入。他的人负责伏击、歼敌、收缴。

  行动后,沈仲儒负责善后,包括缴获物资中那些不方便明面处理的东西的销赃渠道,以及万一走漏风声之后的舆论遮掩。

  至于战利品的分配。

  这个问题沈仲儒主动提了出来。

  “陆局长出人出枪冒最大的风险,理应拿大头。”

  陆辞也不客气:“缴获的七成归我。”

  王站长点头:“我要两成。主要是部分武器和那部电台。”

  沈仲儒笑着摆手:“剩下的一成货归老夫。不为钱,就图个参与感。”

  三人相视一笑。陆辞站起身,伸出手。

  王站长握上去。沈仲儒也伸出手,三只手叠在一起。

  “那就这么定了。”

  “7月4号傍晚,广安门外,干他娘的小鬼子。”

  从会面地点出来,天阴沉沉的。

  陆辞带着手下们慢慢往回走。

  他需要想想事情。

  明天傍晚就要动手了,伏击地点、火力配置、撤退路线,每个细节都得在脑子里过上几遍才行。

  经过一条窄胡同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阵笑闹声。

  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正在踢毽子。

  毽子是用铜钱和公鸡毛扎的,五颜六色的,在空中翻着跟头。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踢得正起劲,一脚踢歪了,毽子飞出去老远,骨碌碌滚到了陆辞脚边。

  小丫头跑过来,仰着脑袋看他。

  陆辞弯腰捡起毽子递给她。

  “谢谢叔叔。”

  小丫头脆生生地说了一句,接过毽子就跑了回去,继续和小伙伴们踢。

  陆辞站在胡同口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往前又走了两条街,路过一所小学。

  学校的围墙不高,也就一人来高的青砖墙,能看到里面的操场和教室。

  教室的窗户敞开着,传出一阵整齐的朗读声。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童声稚嫩但响亮,一遍又一遍。

  陆辞停下脚步,靠在围墙边上听着。

  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再过四天。

  炮弹就会落在这座城市里。

  孩子们的笑声和读书声,很快就会被枪炮声和哭喊声淹没。

  鬼子进城之后会做什么,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

  穿越前在网上和人吵架的时候,他翻过无数的关于鬼子暴行的历史资料和老照片。

  那些黑白照片上的画面,即便隔着近百年的时间,看一次都会让人浑身发冷。

  而那些照片里的人,此刻或许就走在他身边的大街上。

  也许就是刚才那个踢毽子的小丫头。

  也许就是教室里正在念书的某个孩子。

  陆辞攥了攥拳头。

  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和无数即将在这场战争中献出生命的军人们所做的一切,归根到底就是为了一件事。

  让未来的孩子们能继续踢毽子,念书。

  能继续笑。

  至于王站长他们,等到北平沦陷之后,就得转入地下了。

  也不知道他们最终能不能撑过那漫长的沦陷岁月。

  但不管怎样。仗,必须打。

  死了的鬼子,才是好鬼子。

  陆辞转身,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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