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火!”

  陆辞厉声暴喝,接着这个指令指令通过无线电波,几乎在同一秒钟传到了每一个炮兵指挥所内。

  216高地上,两辆早已昂起轨道的喀秋莎火箭炮发射车车身猛地一震。

  “轰——!!”

  狂暴的化学能骤然爆发,车尾喷涌出的炽热烈焰横扫了后方几十米的空地,干燥的灌木丛瞬间化作焦炭。

  浓烈的双基发射药燃烧后产生的烟雾冲天而起,遮蔽了整个车身。

  32发132毫米火箭弹拖着长长的橘红色尾焰,带着撕裂耳膜的恐怖尖啸,如同一群出闸的火龙,腾空而起,直扑几公里外那片被晨曦笼罩的盆地平原。

  几乎是前后脚,大白山顶峰。

  炮兵连长手中的红旗狠狠劈下。

  “放!”

  16门105mm榴弹炮的大架猛然一沉,坚硬的地表都被巨大的后坐力硬生生挤出深深的沟壑。

  炮口喷出的火球撕碎了晨雾,整座山峰都在微微晃动,岩壁上的枯枝落叶扑簌簌往下落。

  而在最中央那座被炸药拓宽的巨大工事内,那尊汉斯150mm重型榴弹炮爆发出了一声如同旱地惊雷般的巨响。

  43公斤重的高爆弹脱膛而出,庞大的弹体撕裂高空的气流,发出的是沉闷而恐怖的呼啸,宛如一列满载货车正从铁桥上碾压而过。

  陆辞趴在炮队镜前,双手稳稳扶住镜身,山顶的风刮着他的脸颊,有些刺痛。

  此刻,他的眼神冷冽得像一块寒冰,视线死死锁定了远处原平城北的平原。

  声画是彻底脱节的,他能看到天边划过的弹道,但想要听到近十公里外爆炸的回响,还得等上几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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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平城北,红日刚刚跃出地平线,薄薄的金光洒在步兵第二十一联队主力集结的原野上。

  千把号鬼子刚把早饭扒拉干净,肩上扛着步枪,身上挂着牛皮弹药盒,枪头插着的刺刀密密麻麻的连成了一大片,晃得人眼花。

  联队长粟饭原秀踩在一辆卡车的踏板上,正在做战前训话:

  “帝国的勇士们。”

  粟饭原秀拔出指挥刀,向前虚空一挥,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狂傲:

  “城里守着的支那第九军,不过是一帮连饭都吃不饱的叫花子。

  他们缺少子弹,更缺少勇气。

  三浦旅团长阁下已经下达了总攻令。

  今天上午,我们的刺刀就要挑翻原平城头的青天白日旗。”

  “板载!”

  队列中的日军士兵爆发出狂热的呼喊。

  粟饭原秀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指针正一格一格跳着。

  还有十五秒,就是全线突击的时刻。

  就在这时候,天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古怪的动静。

  声音由远及近,又尖又密,越来越刺耳。

  站在卡车边上的一个鬼子少佐愣了一下,眯着眼睛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这是……什么动静?难道是后方的野炮联队开火了?可炮击怎么提前了?”

  话音未落,一片炽热的橘红色光斑撕破了云层。

  下一秒,粟饭原秀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就这样仰着脖子,看着天上的火龙依次落下,落在一千多米外、第二大队歇脚的那片大空地。

  第一发火箭弹直接砸在了一辆大卡车的车顶上。

  “轰——!!”

  大卡车当场被砸得塌了架,车厢连着顶棚直接被撕成漫天碎片,一团黑红色的火球翻滚着冒了出来。

  紧接着,几十发大号火箭弹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轰!轰!轰!轰!”

  大地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那一千多米外的空地上,一瞬间全被炸成了一片火海。

  停在场子里的几十辆辎重车挨个被引爆,火柱子直往天上窜。

  密密麻麻的碎铁片顺着地面平削过去,平地上的鬼子像割麦子一样成排地栽倒。

  断掉的胳膊、破烂的黄呢子大衣被气浪掀得老高。

  哪怕隔着一公里多,粟饭原秀感觉自己都能感受到炮击后刮过来的热风。

  这个鬼子大佐就这样僵在原地,下巴哆嗦着,手里的军刀当啷一声掉在车轮边上,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全傻了。

  与此同时,距离这片火海几公里外的另一处出发阵地。

  这里是日军步兵第四十二联队第一大队及配属的九四式山炮中队的集结地。

  营地里炊烟袅袅,一口口行军铁锅里正冒着白烟,煮着大米饭和菜汤。

  三八式步枪三支一组架在地上,士兵们散漫地坐在背包上,端着铝制饭盒,一边吃着饭,一边互相谈话打趣。

  在他们看来,这场仗打到现在,大夏军队早已丧尽了胆气,今天无非是走个过场,进城追剿败兵罢了。

  “轰!!”

  没有任何预警,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山炮阵地上炸开。

  那是一发150mm高爆弹。

  四十三公斤的弹头以每秒几百米的高速钻入泥土,1秒钟后轰然爆裂。

  平地上硬生生被掏出了一个三、四米深、七八米宽的恐怖大坑。

  一门500多公斤的九四式山炮连同周围正在调试火炮的六名炮手,在千分之一秒内被狂暴的高温高压撕成碎片,扭曲的炮管带着火星倒飞出几十米,深深扎进一名正在喝汤的军曹胸膛里。

  后者瞬间将口中的菜汤吐了出来,接着大口大口的呕着鲜血,然后直接一头栽倒。

  还没等这些日本兵反应过来,死神的大网彻底收拢。

  经过修正的16门105mm榴弹炮完成了第一轮齐射。

  “咻——轰!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重炮弹雨点般砸进了这片狭小的集结地。

  地面像波浪一样翻滚起伏。

  一团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在人群中央肆意绽放,密集的弹幕直接将整个宿营地犁了一遍。

  正在吃饭的鬼子士兵连叫喊声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被巨大的气浪凌空掀飞。

  一发105mm高爆弹的破片爆炸后哪怕飞跃上百米也足以致命。

  更别提靠近爆炸点几米的近距离内,更是连人带物会被直接气化。

  步枪被炸成弯曲的铁片,铝制饭盒在空中熔化变形,十几匹拉炮的战马被无数弹片直接拦腰切断。

  硝烟、尘土、血沫汇聚成一堵遮天蔽日的灰黑色烟墙,将整个营地彻底吞没。

  侥幸没被直接命中的士兵趴在泥水里,双耳被震得鲜血狂涌,整个人剧烈抽搐,口鼻中全是内脏被震碎后喷出的血块。

  鬼子阵地后方五公里处,一座相对完好的青砖大院里。

  桌上的白瓷酒壶被突如其来的剧烈震颤震得跳动起来,淡黄色的清酒洒了一桌子。

  三浦敏事少将手里正拿着那套刚熨烫平整的将官礼服大衣。

  金色的勋章在晨光下被擦得锃亮,他本打算几天后换上它举行个胜利仪式,但这连续不断的恐怖轰鸣,瞬间震碎了他的美梦。

  “怎么回事?!”

  三浦敏事一把扔下礼服,猛地推开屋门,发疯般冲出院子。

  门外灌进来的气浪卷着黄尘,扑了他一脸。

  三浦连滚带爬地冲上指挥所旁边的一处高耸土坡。

  他双手颤抖着举起望远镜,朝前方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双眼便瞬间充血,整个人如遭雷击。

  视线的尽头,是十几道直插云霄的巨大黑色烟柱。

  剧烈的火光在黑烟中不断闪烁,沉闷的爆炸声隔着几公里依然震得他胸口发闷。

  “重炮……这是支那人的大口径重炮群?!”

  三浦敏事死死抓着望远镜,面容扭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发出了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尖叫:

  “八嘎,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阎的炮兵全在后方,卫俊如手里根本没有这种口径的火炮。”

  “这是哪里来的重炮群?!到底是从哪里打过来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天空中,第二波划破云层的尖啸声,又一次如闷雷般滚滚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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