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经扶愁啊。

  陆辞打出来的战果,他都沾光了。

  可眼见着陆辞这手里的力量越来越夸张,他也担忧啊。

  但不管陆辞背后是谁,作为长官,他现在必须做出最符合自己利益的应对。

  “钧座?”副官见刘经扶半天不说话,又叫了一声。

  “这样。”

  刘经扶转过身,开始了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

  “你立刻给我部下属各军、各师发电报,通报今日空战大捷。”

  刘经扶叮嘱道:“注意电文的措辞。就说‘我第二集团军直属航空分队,在永定河上空取得辉煌战果,击落敌机七架’。”

  副官立刻会意。

  不说132师直属,而是冠以集团军直属。

  自家长官这是要在舆论上,先把这笔防空大捷的功劳,以及这支空中力量的名分,牢牢地打上他刘经扶的标签。

  这样将来不管金陵怎么问,在外人眼中,这些飞机都是在他刘总司令的运筹帷幄下升空作战的。

  “另外,给金陵方面发一封密电,汇报此事。前线几万双眼睛看着,这事儿捂不住,但咱们不能把话说绝。”

  “你就写:我战区132师陆辞部,在涿州前线利用自行外购之航空力量,取得对空战果。”

  这就是老狐狸的精明之处。

  他才不会在电报里写什么怀疑陆辞私藏战斗机这种引火烧身的话。

  万一金陵真的震怒追查下来,他这个直属上级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也得吃挂落。

  用自行外购这种模糊但留有余地的措辞,点到为止,把皮球踢给军统,让他们去头疼去查吧。

  “再给132师发一封电,既然他陆辞手里有飞机,那作为集团军总司令,我有权力也有义务,要求辖区内的所有作战力量服从大局。”

  刘经扶倒不是真稀罕那四架飞机,主要还是对陆辞服从度的一次试探。

  他要借此看看,你陆辞的飞机,到底听不听我这个战区长官的调遣?

  “最后。”

  刘经扶压低了声音,对着副官耳语了几句:

  “你去找人暗中去摸一摸陆辞那边的底。尤其是他的武器弹药补给是从哪条线运进来的,还有资金来源这些。”

  刘经扶眼神微冷:“记住,不要惊动他,只是暗中打听。”

  作为直属长官,他必须知根知底。

  万一查出来陆辞背后真的是金陵哪位在撑腰,那他以后就得把陆辞供起来;万一查出来是其他势力在背后,那他刘经扶就得早做另一手防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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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共多少架?给我报出具体数字来,不要用这种含糊的报告敷衍我!”

  “报告,出击三十架,返航十九架。”

  “啪!”

  寺内寿一抬手就是一个“三宾得给”。

  “再重复一遍!”

  “报告,出击三十架,返航十九架。”

  “啪!”

  又是一个“三宾得给”。

  寺内寿一甩了甩生疼的手掌,这才重新坐下。

  昨天半夜西郊野战机场被支那化妆部队渗透,遭遇炮击和爆炸,今天白天出击的轰炸机编队又在空中被人当靶子打。

  短短不到24小时,华北方面军的空中力量就如同被扒了裤子的小姓一般,那是转着圈的丢人现眼啊。

  但寺内寿一不愧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

  在最初的暴怒和追责之后,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命令下属对那些幸存的飞行员和机组展开复盘。

  一间大瓦房内,鬼子宪兵把守住了出入口。

  在长桌两侧,幸存返航的鬼子战斗机和轰炸机飞行员,正接受着情报参谋们极其详尽的交叉问询。

  “回忆一下敌机的外观特征。”

  一名少佐参谋拿着记录本,语速极快地提问:“是单翼还是双翼?起落架是否暴露在外?发动机是什么布局?涂装是什么颜色?”

  “报告。”

  一名九五式战斗机飞行员咽了口唾沫,回忆起那绝望的画面:

  “是下单翼战机。起落架……起落架明显是收起来。机头很粗壮,像是星型气冷发动机。涂装是海蓝色,机翼和机身都带有大夏军队的青天白日徽。”

  “飞行性能如何?”

  “极快。”飞行员心有余悸,“速度比我们的九五式快得多,平飞速度绝对超过了五百公里。爬升率也非常惊人。”

  另一名参谋接着追问:

  “敌机的火力配置?开火时的声音特征?命中后的毁伤效果?是小口径航空机枪还是大口径重机枪?”

  “火力极其恐怖。”

  “每架敌机的机翼上,至少安装了四挺机枪。开火时声音非常低沉连贯。”

  “绝对是大口径重机枪。打出的应该是穿甲燃烧弹,我们的九三式轰炸机只要被扫中机翼,瞬间就会被撕裂,油箱也会起火。

  我甚至看到盐田的飞机被敌机打的直接凌空解体。

  对方的火力强的根本不讲道理。”

  “那敌机的防护呢?”参谋皱着眉头,“你们是否有命中过敌机?敌机中弹后有没有起火?”

  几名战斗机飞行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人低着头,屈辱地回答:

  “我曾占用7.7毫米机枪击中过其机身背部,但……敌机毫无反应,甚至没有漏油,随后其利用速度直接拉升脱离了。”

  “敌人飞行员的战术素养呢?”特务头子松井太久郎推了推换过的新眼镜,亲自提问。

  “极高。”

  飞行员们一致回答:“他们全程以双机或四机编队行动。坚决不与我们进行水平盘旋格斗。

  只利用高度和速度优势进行俯冲一击脱离。而且配合极其默契,就像是提前沟通过一样。”

  问询结束。

  几名日军情报参谋立刻聚在黑板前,将这些零碎的战术细节进行汇总,并开始与他们掌握的世界各国现役战斗机数据库进行比对。

  “下单翼、全金属结构、可收放起落架、星型发动机。”

  一名情报参谋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符合这些特征的飞机,现在全世界也没几款。毛熊的伊-16起落架倒是收放的,但机身粗短,涂装也不对,而且火力没有那么凶悍。约翰人的斗士还是双翼机。

  汉斯的BF-109是液冷发动机,机身更修长……”

  “速度突破五百公里,装配至少四挺以上的大口径重机枪……”

  不久后,松井太久郎亲自向寺内寿一汇报:

  “司令官阁下。结合问询,情报课初步判定,这极有可能是西方列强的最新型号战斗机。

  大概率,是白鹰的某种未公开的实验型号。”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寺内寿一眉头紧锁。

  如果是白鹰的飞机,那问题就复杂了。

  国府之前外购飞机的那些合同,帝国的情报部门基本都掌握,比如那些此时正在沪上,金陵周围作战的柯蒂斯战斗机,马丁轰炸机。

  可今天这四架神秘的战机,根本不在任何合同里啊。

  这到底是金陵政府和白鹰方面达成的秘密军售协议?还是通过第三方国家暗中转手运进来的?

  亦或者……那四名驾驶战机、战术素养极高的飞行员,根本就不是大夏人,而是白鹰暗中派遣的志愿飞行队?

  “立刻把这些情报疑点,整理成报告,上报给东京大本营和外务省。”

  寺内寿一眼神阴鸷:

  “既然有可能是白鹰的飞机,那就让外务省的那帮官僚去向白鹰方面质询、施压。”

  “至于前线……”

  寺内寿一看向陆航指挥官:“调集一切可用的航空兵力,配合地面的雷达监听。只要那四架飞机敢再起飞,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打下来。

  我必须要看到一架完整的敌机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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