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州城外,132师临时驻地。

  刚从前线杀回来的陆辞,甚至来不及去清点这次全歼第50联队和官桥镇打援的巨大收获,便带着几个卫兵,径直走向了刚转移来涿州没多久的野战医院。

  仗打赢了,但代价也不小。

  三团张庆余部这次在正面硬扛鬼子主力联队的狂轰滥炸,直到鬼子师老兵疲,才配合一团发起反击。

  这一仗下来,三团伤亡不小。

  后续的合围战和官桥镇的阻击战,又送下来大批的伤号。

  还没靠近野战医院,空气中那股浓烈的来苏水味和血腥味就混杂着扑面而来。

  医院外围的空地上,搭起了大片简易的防雨棚。

  这里安置的都是一些伤得不算太重的轻伤员。

  有的头上缠着绷带,有的胳膊吊在胸前,还有的小腿上打着厚厚的木夹板。

  虽然都挂了彩,但因为刚刚打了一场罕见的大胜仗,这些伤员的士气看着竟然出奇的不错。

  陆辞刚走近几步,就听到角落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大嗓门。

  “嘿,跟你们说,就那天晚上,小鬼子趁黑摸上来想抢阵地。老子左手虽然挂彩了,但右手端起那把加了弹鼓的冲锋枪,一梭子下去,当场就扫翻了四个矮冬瓜。

  那鬼子叫得,跟杀猪似的。”

  陆辞寻声看去。

  只见当初刚穿越没多久就在北平城认识的老熟人,刘宝贵,正坐在一堆麦秸秆上唾沫横飞。

  这家伙左胳膊上打着厚厚的白色绷带,用一根布条吊在脖子上。右手却夹着半根快抽到烟屁股的劣质香烟,正跟旁边的小马等几个士兵嬉笑怒骂,显摆自己的战绩。

  凭借着敢打敢拼的作风,还有拉来大批37师官兵投奔陆辞的功绩,刘宝贵如今已经挂上了上尉的军衔,在三团下面担任副营长。

  陆辞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一伸手,直接把刘宝贵嘴里叼着的那半截香烟掐了下来,扔在地上,用皮靴尖碾灭。

  “吸烟对伤口恢复不好,还容易引起肺部感染。”

  陆辞看着错愕的刘宝贵,语气平淡:“这里到处都是伤兵和易燃的纱布,想抽烟,等你伤好了再说。”

  刘宝贵正吹得起劲,刚想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拔老子的烟,抬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如今身份不同,自然不能再像当初在广安门胡同里那样喊什么“陆兄弟”了。

  刘宝贵完好的右手下意识地一撑大腿,就想站起来敬礼,嘴里脱口而出:“师座,您怎么亲自来了。”

  “行了,坐着吧。”

  陆辞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没让他起来:“都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弟兄,好好休息,不用敬礼。”

  陆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怎么样,伤得严不严重?”

  刘宝贵咧嘴一笑,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打着石膏的左臂:

  “谢师长关心,没事儿,鬼子的三八大盖咬了一口,运气好,一枪俩眼儿,贯穿伤。”

  “医院的刘院长看过了,说没伤到主骨头。养个两周就能完全愈合,到时候我又是一条好汉,还能端着机枪冲锋。”

  陆辞点点头,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行,好好养病。”

  接着,陆辞又走到周围那几个伤兵面前,挨个慰问了几句。

  在这个时代,国军普通士兵受了伤,长官能不嫌累赘把他们扔下就算积德了。

  如今看到堂堂师长不仅没有架子,还亲自跑到这血污遍地的地方来看望他们,每个伤兵的眼睛都红了,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陆辞看着这些裹着带血绷带的汉子,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

  “弟兄们,这次能在涿州全歼鬼子主力,靠的都是你们拿命去拼。”

  “你们都是我132师的功臣,是大夏的爷们。大家在这里只管安心养病,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跟军需处提。”

  伤兵们情绪激动,纷纷挥舞着完好的手臂齐声高喊:“等伤好了,我们还归队,跟着陆师长一起杀小鬼子。”

  “好,咱们说定了!”

  陆辞压了压手:

  “至于那些因为伤势过重落下残疾,以后没法再上战场的弟兄。你们也不要担心。”

  “我会在后方给你们安排活路。总之,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解决大家的后顾之忧。”

  陆辞环视全场,掷地有声:

  “只要132师的番号还在一天,只要我陆某人还喘着气,就必不可能让为国流血的弟兄们,再流眼泪。”

  这番话瞬间引爆了伤兵营的情绪,欢呼声和哽咽声交织在一起。

  有了这颗定心丸,军心在这一刻,被牢牢地凝聚在了一起。

  安抚完外围的轻伤员,陆辞带着卫兵走进了由几座大型帐篷连在一起的医院核心区。

  这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之前从系统抽到的野战医院的全套人员,以及战地普通外科专家班等医疗单位全在这里。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端着满是血水的铁盆的护士来回穿梭,几张简易手术台上,医生们正满头大汗地为重伤员取弹片、做截肢手术。

  不远处的地上,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具蒙着白布的遗体。

  陆辞走过去,弯下腰,轻轻掀开其中一块白布的一角。

  白布下,是一张沾着血污但依然能看出十分年轻的脸庞。

  陆辞记得他。

  这是之前在北平城时,踊跃报名参军的一个当地青年。当时他还笑着问陆辞,什么时候能发新枪。

  陆辞默默地盖好白布,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发慌。

  “都怪该死的鬼子。”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负责医院的刘院长刚好做完一台手术走出来。

  陆辞赶紧上前询问情况。

  “师长,目前盘尼西林、磺胺这些消炎药,还有手术器械都还够用。”

  刘院长摘下满是血迹的口罩,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最大的问题是人手不足。

  咱们的几个外科大夫已经连续站在手术台上十几个小时没合眼了,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但外面还有不少重伤员在排队等着做手术。”

  陆辞点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准备待会儿系统抽奖的时候,必须着重抽一下初级定向池里的【支援池】。

  不管砸多少钱,也得再抽几个野战医疗班或者专家班出来。

  人命关天,这钱省不得。

  离开核心区时,陆辞的情绪明显不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在外面闲逛的刘宝贵看到陆辞出来,主动迎了上去。

  “师座。”

  刘宝贵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道:“您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您已经做得比这世上所有的长官都要好了。”

  刘宝贵指着那些忙碌的白大褂,感慨道:

  “要是在国军其他部队里,重伤号退下来,长官根本不管,就只能扔在路边草堆里等死。轻伤员也基本是发点破布,全靠自己硬扛。”

  “您这倒好,不仅提供这么好的大夫给咱们做手术,而且各种金贵的消炎药管够。”

  “每个病号每天还能多发一份肉罐头当病号餐。”

  刘宝贵看着陆辞,眼神里满是敬佩:

  “这待遇,在整个大夏的国军序列里,那绝对是独一份的。我们这帮弟兄能跟着您,那是祖坟冒青烟了。”

  刘宝贵看了一眼那些蒙着白布的遗体,叹了口气: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有些弟兄伤得太重没挺过来,那是他们的命。这事儿不怪您。”

  “要怪,就怪那帮侵略咱们家园的该死的鬼子。”

  陆辞抬起头,看着阴沉的天空。

  “是啊,都怪这该死的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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