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9日,凌晨四点。

  北平城南各个城门大开。

  大夏军队开始撤离。

  陆辞带着独立29旅的主力、学兵团、师生家属和一大批后勤物资,从广安门出城,向西南方向的卢沟桥前进。

  队伍打着火把,拉得很长。

  前面是一团的一个营开路,中间是一团另一个营和浩浩荡荡的非战斗人员和辎重车队,然后是三团的那些协防队新兵。

  接着是炮营和防空连,最后面是一团的最后一个营和二团剩下的精锐在殿后。

  陆辞坐在一辆改装过的卡车上,坐镇中军位置。

  猎豹、突击虎那些又显眼又超重不好长途行军的载具,则被他提前收进了系统空间。

  夜色沉沉,火把的光映着公路两旁的白杨树,投下一片片摇曳的影子。

  队伍刚走出大约两里地。

  前面开路的一营突然报告。

  “旅长,西面来了一股人,大概几百号,正往这边跑。”

  陆辞皱了皱眉,拿起望远镜朝西看去。

  火把光照不了太远,只能隐约看到公路上有一大群人影正往这边涌来。

  “别开枪,先喊话确认。”

  几秒后,对面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别开枪,自己人!37师的!”

  陆辞愣了一下。紧接着,那群人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火把的光圈里。

  几百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29军士兵,不少人身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搀扶着同伴,拖着卷了刃的大刀。

  领头的一个满脸血污的汉子,看到了打着独立29旅旗号的陆辞的部队,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陆将军?!是陆将军吗?!”

  火把的光照在那张脏得快看不出原样的脸上。

  陆辞认出来了。

  是刘宝贵。

  一番交流之后,陆辞很快搞明白了怎么回事。

  37师在这几天的战斗中被打得建制全乱了。

  师部发了个向南撤退到保定的笼统命令后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至于提前拟定撤退路线、下发干粮饮水、清点弹药这些基本的撤退准备工作,统统没做。

  29军几万人往南边一撒,各部队自求多福吧。

  刘宝贵他们本来守在北平城西的阵地上,团长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阵亡了,副团长也受了重伤。

  剩下的军官里,他军衔不是最高的,但声望足,嗓门大,还有赵四海等死党兄弟帮衬,一番鼓动,就把能收拢的人都收拢了起来。

  联系不上师部,联系不上旅部,向南的大路上到处都是溃兵和逃难的百姓堵得水泄不通。

  刘宝贵和几个老兵一合计,干脆别往南挤了,转头来广安门投奔陆辞。

  路上又碰到了另一股同样没人管的37师残兵。

  两拨人合到一起,总计七百多号。

  陆辞听完,心里乐开了花。

  当初的那顿涮羊肉没白请啊。

  那些三八大盖也没白送啊。

  这就给拐来七百多个敢抡着鬼头大刀和小鬼子肉搏的老兵。

  这帮人虽然装备差、建制乱,但好歹都是长城抗战活下来的,肉搏近战的本事在那里摆着呢。

  再说了他手里有的是缴获的鬼子装备和从系统里抽出来的好枪。

  “都收下了。”陆辞拍了拍刘宝贵的肩膀,“你先维持现有编制,等到了保定安顿下来,我把你们编入三团。老刘,到时候给你个营长干。”

  刘宝贵愣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安科长,去给刘营长他们弄点水和干粮,让弟兄们先垫垫肚子,然后编入后队跟着走。”

  陆辞转身下了几道命令,不到十分钟,刘宝贵的七百多号人就被塞进了行军纵队里。

  队伍继续向西南方向的卢沟桥进发。

  天色将明未明。

  火把的光在公路上拉出一条蜿蜒的光带。

  走着走着,前面突然堵住了。

  一团团长刘万里打马跑回来报告。

  “旅长,前面出事了。两拨29军的部队在抢路,已经动上手了。”

  陆辞跳下卡车,带着十几个卫兵快步往前走。

  走到出事的路段,就看到一片混乱。

  公路本来就不宽,两支29军溃败部队迎面撞上了。

  一支从东面过来,一支从北面过来,都想抢先通过这个丁字路口往南走。

  两边的军官互不相让,吵着吵着就开始推搡。

  有几个士兵已经端起了枪互相瞄着。

  路口更是一团糟,一辆马车和一辆卡车撞在了一起,车轮卡住,马受了惊在那又踢又叫。

  后面的人挤着往前涌,前面的路又过不去,所有人都在骂骂咧咧。

  “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陆辞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再加上他身后哗啦啦涌上来的十几个亲卫兵,这帮人清一色端着汤姆森冲锋枪。

  要知道29军的普通士兵平时别说装备冲锋枪了,连见都没见过几回。

  两拨正在推搡的人被这个阵仗唬住了,动作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正在互相对骂的双方军官也暂时闭了嘴。

  陆辞大步走到路口中央。

  “我是军事委员会直辖独立第二十九旅少将旅长陆辞,你们哪个部队的?带头的军官站出来说话。”

  听到“少将旅长”和“军委会直辖”这两个词,两拨人里大部分人都愣住了。

  从东面来的那支队伍里,一个穿着灰色军装,上校军衔的军官皱着眉头走了出来。

  这人四十来岁,方脸,嘴角有一道新添的伤疤,一看就是个火爆脾气。

  “少将旅长?29军里我没见过你这号人。”

  上校团长上下打量了陆辞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和不服气。

  “你说你是中央直辖的?那你管得了我们29军的事?我们自己的路都不够走的,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在这指手画脚?”

  陆辞没搭理他的挑衅,只是偏过头看着堵在路口那辆抛锚的卡车和受惊的马,又看了看两拨队伍杂乱无章的阵型。

  “天快亮了。”陆辞转回头,盯着那个上校团长。

  “再过一个时辰太阳就出来了,到时候鬼子的侦察机会起飞。你们这上千号人挤在一条路上吵吵嚷嚷,小鬼子的飞行员在天上看得清清楚楚。”

  “到时候几架轰炸机一来,往这路口扔几颗炸弹,你们两拨人一个都别想走,全得交代在这里。”

  “你们有防空炮吗?有的话当我没说。”

  陆辞环视了一圈。

  没人吱声。

  上校团长嘴巴张了张,被噎了回去。

  陆辞没给他继续犟嘴的机会,直接开始发号施令。

  “听好了,两拨人排成一路纵队,交替通过路口。你们的人先过五分钟,然后换他们过五分钟,这样谁也不耽误。”

  他转头看着一旁的卫兵班长。

  “那辆翻了的卡车,能开就开走,开不走直接推进路边的沟里。别堵着道。”

  “那匹崴了腿的马拉不动车了,枪毙了,把驮的东西分到其他车上。”

  “快,都别磨蹭!”

  卫兵们行动极快。

  几个汉子冲过去,合力把那辆抛锚的卡车推到了路边的排水沟里,“轰隆”一声翻倒在沟底。

  那匹一直在原地嘶叫的马也被一枪解决了,“砰”的一声,马的叫声戛然而止,驮在背上的几个麻袋被士兵们麻利地卸下来分到了旁边的马车上。

  路口瞬间就通畅了。

  那个上校团长涨红着脸,还想说什么。

  陆辞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

  “对了,你们要是想跟着我的队伍走也行,我后面有防空炮,鬼子飞机来了至少不用拿脑袋硬扛。不过跟我走就得听我的指挥,做不到的话就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里,跳上了卡车。

  路口的两拨29军部队面面相觑,沉默了好一会儿。

  从北面来的那支队伍的一个老营长,率先带着手下发一声喊,小跑着跟上了陆辞的纵队。

  上校团长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咬着牙,闷声不响地也带着人追在了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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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伍继续前进,陆辞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凌晨四点多了。

  他将目光投向东方,眉头紧锁。

  通州处于日军大后方,一旦张虎山他们起事,必然遭到日军的疯狂反扑。

  王守义带去的装甲分队,现在应该还在连夜穿插的路上。

  时间很紧啊。

  稍有差池,那些刚刚反正的伪军就会被日军包了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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