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满咬着嘴唇,肩膀抖个不停。

  叶辰那张在案发现场冷得像铁的脸,僵住了。

  满屋子的目光都往这边飘。

  “那个……”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干巴巴的。

  “案子结束,一定补上。”

  “一言为定。馆方联系人的电话我发你手机上。”

  程佳笑着挂了电话。

  叶辰放下手机,轻咳了一声。

  何小满立刻转过身,拿起笔,唰唰唰地把省图书馆联系人的名字记在本子上。

  “叶副队,联系人记好了。”

  她一本正经地汇报,眼里的笑却藏不住。

  叶辰没理她,转身看向白板。

  岑局站在白板前,盯着那两个被划掉的词,和最后剩下的“报纸”。

  他吸了一口气。

  到这一刻,这位青石镇的公安局长才真正反应过来。

  “你不是在直接找凶手。”

  他看着叶辰。

  “你是在找,凶手拿到那份‘错误知识’的地方。”

  找到他看报纸的地方,就能找到他的人。

  “出发!”

  苏晴下令。

  “支援组连夜赶赴省图书馆!”

  凌晨三点。

  哈城,省图书馆。

  几辆警车停在紧闭的大门外。

  馆方负责人被程佳提前叫醒,披着外套等在门口,满头是汗。

  “警察同志,这边请。”

  他领着一行人穿过空旷的阅览区,直奔地下档案室。

  防盗门推开。

  一股陈旧纸张的霉味涌出来。

  “五年前的省报合订本,在C区第四排。”

  他在一堆铁架子里翻找。

  几分钟后。

  一本厚重的旧报纸合订本被放在长桌上。

  “找到了。”

  叶辰戴着白手套翻开。

  按日期,他精准地定位到当年那篇整版报道。

  手电筒的光束打在泛黄的纸页上。

  那张黑白印刷的现场照片露了出来。

  割喉取心的文字描述,死者手腕上的标志,都在。

  叶辰拿出放大镜,凑近那处十字标志。

  “看这里。”

  夏敏和苏晴凑过来。

  “当年报纸的印刷质量不高。”

  “十字刀中间的弧度,被油墨晕开,糊在了一起。”

  “看上去,就成了一个边缘粗糙的、近似十字架的形状。”

  跟陶秀莲手腕上那个生硬的十字架,严丝合缝。

  凶手看过这本合订本。

  “这本合订本,平时谁能接触到?”

  苏晴转头问馆方负责人。

  负责人擦了擦额头。

  “省图书馆的往年报刊,属于开放阅览资料。”

  他调出电脑里的借阅系统。

  “读者凭阅览证进档案区,就可以自行翻阅。”

  “系统里只有进档案区的大门禁记录,不需要实名登记翻了哪一期合订本。”

  线索在这儿卡了一下。

  “监控呢?”叶辰问。

  “档案区有公共监控。”

  负责人调出后台。

  “但只能靠画面,去反查是谁在这个位置停留过。”

  夏敏戴着手套,仔细检查合订本的边缘。

  看了半天,她摇了摇头。

  “纸张材质粗糙,边缘被无数人翻过,指纹重叠严重。”

  “没法从报纸本身,提取到有价值的单一指纹。”

  凶手还藏在人海里。

  “调监控。”

  苏晴下令。

  “把最近一周,档案区所有角度的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

  几分钟后。

  七个不同角度的画面,同时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苏晴盯着右下角的时间戳和人流统计。

  眉头越皱越紧。

  “档案区每天的人流量,上千人。”

  她吸了口气。

  “七个角度,一周的录像。”

  “这工作量太庞大了。”

  她转头看向叶辰和柴德福。

  “就算把市局的图侦兄弟全叫起来逐帧看,也得好几个人连续干上几天几夜。”

  “可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青石镇的恐慌还在蔓延。

  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变数。

  地下档案室里,气氛又沉了下去。

  叶辰走上前。

  他没说话。

  直接动手,把档案室里的七台备用显示器全搬到长桌上。

  一字排开。

  七路监控的信号线,分别接进这七台显示器。

  “叶辰,你干什么?”

  苏晴愣住了。

  他拉开一张椅子,在七台显示器正前方坐下。

  抬起头。

  “不需要几天几夜。”

  “也不需要叫图侦的兄弟。”

  他指着面前那七块屏幕。

  “这七路录像,我一个人负责。”

  “一晚,够了。”

  地下档案室里没人出声。

  柴德福瞪大了眼睛。

  “小叶,你疯了?”

  他忍不住开口。

  “这可是七个屏幕同时播!人的眼睛处理不了这么大的动态信息!”

  “看半个小时,你就得头晕眼花,关键画面全漏。”

  馆方负责人也连连点头。

  “是啊警官,我们平时查监控,两路同时看已经是极限了。”

  “七路同时看,这超出人的生理极限啊。”

  叶辰没反驳。

  他握住鼠标。

  “顶级动态人眼观察经验”在这一刻开启。

  视网膜捕捉到的每一帧,都被拆解、分类、过滤。

  “开始吧。”

  馆方负责人咽了口唾沫,按下播放键。

  七块屏幕同时亮起。

  他看着叶辰那张侧脸,好心提醒了一句。

  “警官,现在是正常速度。要是觉得眼花,我可以给你调慢点。”

  叶辰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

  那双眼睛盯着七块屏幕上每一个靠近C区第四排铁架的身影。

  “太慢了。”

  “先调到四倍速。”

  七块显示器上的画面开始闪。

  密密麻麻的人流像快进的默片一样在档案区穿梭,光影交错。

  馆方负责人站在他身后,盯了不到五分钟,胃里就泛起一阵恶心。

  “叶警官,这速度太快了……”他揉着眼睛,“这根本连人脸都看不清,只能勉强分出是男是女。”

  叶辰没回头。

  在别人眼里糊成一团的残像,在他的视网膜上被拆成了一帧帧独立的画面。

  “三号屏,下午两点十五分,穿灰色夹克男子,停留两分钟,只看了地方志。排除。”

  “五号屏,四点零五分,保洁人员经过。排除。”

  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进入档案区的时间、衣着和停留方向。他没有干等系统给答案,而是把那些固定读者和只从通道路过的人一个一个剔出去。

  二十分钟后。

  叶辰停下笔。

  “还是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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