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北从夜视仪里扫过草地。

  “叶队,钢笔都锁进物证柜了。”

  “要是丢笔的人以为东西还在草里,他真会回来?”

  “他不知道警方提取的东西里是否包括钢笔,也不知道我们已经找到准确位置。会不会回来确认,只能等。”

  叶辰放下夜视仪。

  “想确认自己暴没暴露,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回来看看东西还在不在。”

  他朝侧面指了一下。

  “别只盯草皮。三条鹅卵石辅道、假山后暗渠,全看住。”

  后半夜越来越冷。

  窗框被风吹得发颤。

  外面的侦查员轮换观察位置,草坪始终没人出现。

  市局办案大厅还亮着灯。

  何小满把慕振邦、罗小芳案发当天的活动记录一张张摊开。

  慕振邦前天下午殴打死者。

  但案发清晨,人一直在主卧。

  罗小芳前一天下午和冯晓东吵过。

  案发时,她却出现在便民超市监控里买日用品。

  两条嫌疑线逐渐被时间和第三方记录拆开。

  另一份材料也送进来。

  那支定制钢笔的购买底单,来自柏菲德隔壁的奢侈品商行。

  实名登记——季鹏。

  苏晴当即接通公园指挥点。

  “外围核完了。”

  “慕振邦和罗小芳案发时段,都有第三方记录。”

  她翻到钢笔购买页。

  “现在没人能替季鹏解释,这支登记在他名下的定制钢笔,为什么会插在喷泉边草地里。”

  耳机里,叶辰只应了一声。

  凌晨两点十五分,他的私人手机亮了。

  慕嘉。

  “叶队长,对不起,这么晚打扰。”

  她压着声音。

  “我一直在想季鹏下午问指纹时的语气。”

  电话里静了一会儿。

  “如果真是他……”

  “那我这么多年,是不是连谁真心对我好都没看明白?”

  叶辰坐在黑暗里,看着公园入口。

  “慕女士,警方不靠感觉替人分好坏。”

  “是谁,就用证据答。”

  他没有多说。

  “你先休息。”

  过了一会儿,慕嘉说:“谢谢。”

  她又补了一句。

  “无论最后查到谁,我还是会替冯晓东办葬礼。”

  电话断掉。

  叶辰把手机收回内袋,继续盯着公园通道。

  凌晨三点四十分。

  喷泉池北侧阴影动了。

  一道高瘦人影贴着柏树阴影往前走。

  深色冲锋衣,黑棒球帽,黑口罩。

  主干道路灯照不到他。

  走几步,停一下。

  侧耳听。

  确认四周没动静,那人穿过石板路,直奔白天提取钢笔的草坪。

  他没往喷泉池看。

  到了草边,直接蹲下,跪进湿泥里。

  孙小北手指一紧,身体刚往上起,肩膀就被叶辰按住。

  叶辰冲他摇头。

  夜视屏幕里,那人已经趴下。

  两只手戴着薄胶手套,一片片拨开结霜的枯草。

  摸空。

  换位置。

  继续翻。

  动作越来越快。

  泥水沾上手套,那人顾不上擦,膝盖往前挪了一截,手指直接抠进钢笔原先插着的泥窝。

  叶辰抬手示意外围继续录像。

  接着,他带孙小北下楼。

  两人贴着树影靠近。

  两侧伏守警员也开始收拢。

  叶辰从掩体后冲出去,一把扣住那人肩膀,另一只手钳住正伸进泥坑的手腕。

  另一名伏守警员从侧面控制住对方,孙小北守在旁边,阻止他继续翻动泥土。

  “别动!警察!”

  棒球帽被扯掉。

  口罩也被摘了下来。

  强光照亮一张脸。

  季鹏。

  白天还一丝不乱的律师,此时额角全是汗。

  “叶总队?”

  他喘着气。

  “你们……怎么在这儿?”

  手臂挣了两下,没挣开。

  “我晚上睡不着,出来走走。”

  季鹏抬起下巴,试着把声音压稳。

  旁边的勘查民警打开探照灯。

  光柱正落在被他翻乱的泥坑上。

  四周记录仪的红灯都亮着。

  季鹏看了一眼自己的泥手套。

  “我……”

  他改口了。

  “白天路过这里,掉了件小东西。我回来找找。”

  “拍照。”

  叶辰没有松手。

  “固定翻找坐标,记录双手入泥深度。”

  快门连续响起。

  季鹏跪在泥地里的姿势,被一张张固定下来。

  叶辰低头看着他。

  “你的东西,为什么正好丢在这里?”

  季鹏张了张嘴。

  没答出来。

  两个小时后。

  市局第一询问室。

  季鹏坐在铁椅里,冲锋衣沾着干了一半的泥。

  两手放在挡板上。

  “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回公园?”

  季鹏盯着叶辰,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叶辰从抽屉里取出透明物证盒,推到他面前。

  那支金属雕纹钢笔就躺在里面。

  “昨天白天,警方已经把它提取封存了。”

  叶辰打开记录本。

  “笔尖镀层的成分、缺损形态,与冯晓东创口里的金属碎屑相符。笔杆被擦过,没有提取到可用指纹。”

  季鹏的视线落在钢笔上,停住了。

  “慕嘉只知道警方在做检验,没有听过北侧草坪这个位置。”

  叶辰看着他。

  “可你电话里主动提了喷泉池北边草坪。这个提取位置没有向外通报,随后你又直接回来翻找同一个泥窝。电话记录和布控录像都会一并核查。”

  季鹏往椅背上一靠。

  半晌,才开口。

  “就算笔是我的,也只能证明我丢了东西。”

  他重新坐直。

  “高档钢笔哪里都能买。掉在公园,不等于杀人。”

  “对。”

  叶辰点头。

  “只凭所有权,定不了杀人罪。”

  他打开另一份卷宗。

  “但柏菲德隔壁那家奢侈品商行,留着你三个月前凭身份证定制这支笔的底单。”

  第二张纸推过去。

  “案发清晨五点十分,你的车被滨湖公园北门卡口拍到。”

  第三张。

  “法医创口测量图。颈部顿挫裂痕和这枚笔尖倒钩的受力方向吻合。”

  最后,是季鹏跪在草地里翻泥坑的高清照片。

  叶辰把四份材料排开。

  “购买记录、案发时段出现在附近、致伤工具形态吻合、深夜返回原提取点翻找。”

  “季律师,你按自己的法律逻辑,一项项解释。”

  季鹏嘴唇动了几下。

  “我……只是路过。晚上睡不着,散步……”

  “散步到凶案现场?”

  叶辰问。

  “又正好挖开白天插着凶器的泥窝?”

  季鹏额角开始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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