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能和伤口对上,不等于拿它的人已经确定。这个顺序别倒。”

  孙小北搓了搓冻凉的手。

  “平时签合同的钢笔,居然比慕振邦那根实心球杆更像凶器。”

  初检结果两个小时后送到市局。

  何小满把检验单摊到案情桌上。

  “笔杆、笔帽都做了熏显和荧光检测,没提到可用指纹。”

  她指向另一栏。

  “表面有棉麻织物来回擦过的痕迹。”

  何小满盯着那张纸。

  “都擦成这样了,线索不会又断在这儿吧?”

  叶辰拉开白板前的椅子。

  左边写:笔身无可用指纹。

  右边写:定制来源待查。

  “擦掉的是指纹,不是它的来历。”

  他在两行字之间画了条线。

  “厂家有编号,商家有底单,付款会留账。东西被擦干净,买卖关系不会跟着消失。”

  苏晴把现场比例图吸在白板中央。

  “钢笔提取点和冯晓东遗体最初位置,我重新量过。”

  红笔在草坪和喷泉池之间连出一条虚线。

  “二十二米。结合坡度和泥土地形,可以放在同一条撤离线上。”

  她把笔放下。

  “但也只能说明这支笔可能从冲突区域遗落。谁带进公园,还得单独查。”

  何小满重新翻开询问笔录。

  “小满,把三名主要关系人的线再排一次。”叶辰说。

  三张卡片贴上白板。

  慕振邦。

  罗小芳。

  季鹏。

  何小满从第一张说起。

  “慕振邦的球杆能解释头部旧伤和私人诊所包扎,但案发清晨有卧室监控,现场作案排除。”

  第二张。

  “罗小芳能解释冯晓东早年的身份包装、衣服来源和那两道工伤疤。暂时没查到她接触过这类高档定制文具。”

  第三张。

  “季鹏很早知道冯晓东原名,是慕家法律顾问,和慕嘉关系近。订婚前又单独劝过她退婚。”

  何小满转过来。

  “现在能不能正式传唤他?”

  “还不够。”

  叶辰看着白板。

  “关系近、知道得多,都不是杀人证据。”

  他拿起那张钢笔照片。

  “更何况他做了这么多年律师。现在叫来,他有的是合法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些事。”

  叶辰把照片扣在桌面。

  “继续查钢笔上的检材、案发时段的动线。也核他有没有向知情人打听未公开的现场物品。”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慕嘉换了件素黑大衣,站在走廊里。

  何小满把她带进小接待间。

  “叶总队,我想问问案子。”

  慕嘉坐下,两手交握在膝上。

  “我知道冯晓东骗了我。”

  她盯着自己的手指。

  “贵族身份是假的,我现在也成了圈子里的笑话。”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可他骗我,和别人杀他,是两件事。”

  慕嘉从大衣里取出一份丧葬服务意向书。

  “我想给他办个正规葬礼。至少有块像样的墓地。”

  她把文件推过去。

  “不想他最后只剩新闻里那个假的头衔。”

  叶辰没评价。

  “追查凶手是警方职责。”

  他把话题转开。

  “还有件事要提醒你。我们在滨湖公园提取到一件涉案物品,正在内部复核。”

  慕嘉抬起头。

  “从现在起,不管慕家内外谁来问你现场拿到了什么、怎么拿到的,你都别替警方猜。”

  “把对方原话记下来,第一时间告诉负责警员。”

  慕嘉点头。

  “好。我不多说。”

  叶辰看了她一眼。

  “另外,现场提取物正在做指纹和微量检材检验。现在没有可以对外通报的比对结论。”

  慕嘉一下坐直。

  “指纹?”

  “是凶手的吗?比对出来是不是就知道是谁?”

  “形成时间、完整度都还在复核。”

  叶辰只给了这一句。

  他没有提供检验结果,也没有透露钢笔的位置。

  苏晴站在门边,听懂了。

  慕嘉离开后,她走进来。

  “目前还没有可用指纹的比中结果。”

  她压低声音。

  “消息若传到动手的人那里,他会不会担心自己漏了东西?”

  叶辰在地图上的滨湖公园画了个圈。

  “钢笔擦得很干净,说明对方对清理痕迹有信心。”

  “可行凶、推搡的时候碰过多少东西,他自己也不可能百分之百确定。”

  铅笔尖停在喷泉旁。

  “他如果担心留下检材,可能会回来确认遗失物的位置。但这只是布控假设,不能靠它代替证据。”

  苏晴把地图拉过来,标出三个观察位。

  “我去安排晚上布控。”

  下午四点半,慕嘉从市局出来,又去了市第一医院拿药。

  走到门诊楼回廊,手机震了。

  季鹏。

  她接通。

  “小嘉,身体好点没有?”

  电话那头还是那副温和语气。

  “我去过一趟慕宅,管家说你出门了。一个人别乱跑,我不放心。”

  “没事。在医院拿点安神药。”

  “别再想冯晓东了。”

  季鹏叹了口气。

  “那种骗感情的人,不值得你把身体熬坏。”

  慕嘉靠着瓷砖墙。

  “警察说,现场提取物正在做指纹和微量检材检验,还没有结论。”

  那边停了半拍。

  “指纹?”

  季鹏很快接上。

  “你先别急。现场痕迹有很多干扰。”

  他问得很自然。

  “警方有没有说,检验的是冯晓东身上的物件,还是喷泉池北边草坪里的东西?”

  慕嘉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收紧。

  叶辰刚才那句话,她记得很清楚。

  谁来打听细节,把原话记下。

  “没说。”

  她答道。

  “只说还在比对。”

  “好。你先休息,有法务上的事随时找我。”

  电话挂断。

  慕嘉站在窗前,看着黑下去的屏幕。

  没过几秒,她翻出何小满的号码。

  “何警官,季鹏刚才问我,检验的是冯晓东身上的物件,还是喷泉池北边草坪里的东西。你们没跟我说过北边草坪。”

  她把原话复述了一遍。

  夜里,滨湖公园景观灯全灭了。

  灌木被风吹得沙沙响。

  公园西侧管理房二楼,叶辰坐在窗后,身旁架着微光夜视仪。

  孙小北蹲在窗台下,握着对讲机。

  “各点位只用暗语。”

  叶辰对着领口麦克风说。

  “不要开强光。有人进草坪,先看他做什么,全程摄录。没有指令,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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