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主动去找她的。”

  楚凡低下头。

  “邢丽娜家里什么都要管。成佳手里有成家的信托和海外资源,我想通过她拿几个大项目的垫资款……所以一直没断联系。”

  记录员把话照实记进笔录。

  楚凡被带到隔壁等候室,补签询问手续。

  苏晴捧着卷宗站到窗边。

  “聂远那班国际航班延误了几个小时,刚落地,正往局里来。”

  她捏着档案袋的系绳。

  “他常年在国外做贸易,不知道妻子这些事。谋杀、婚外来往、怀孕,能确认的都要告诉他;孩子的生父还得等DNA。”

  “初次见面能不能先说谋杀?后面这些……等他缓过来再谈?”

  苏晴扯了一下档案袋的绳结,又松开。

  叶辰等她说完。

  他把桌上的笔录理齐。

  “轻生的假话不能告诉家属。”

  “已经查实的事,也不能由我们挑着说。人家有权知道。”

  苏晴看着卷宗没接话。

  “说的时候可以慢一点,考虑他的身体状况,需要心理支持也按程序安排。”

  叶辰的手掌按在卷宗封面上。

  “但事实不能改。”

  苏晴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把档案袋的系绳重新打了结。

  办公区里,何小满把成佳天台上的录音切片、尸检报告和楚凡笔录分入不同目录。

  结论旁标着对应物证编号。

  孙小北封好装满监控光盘的物证箱。

  苏晴收回三名嫌疑人的签字确认书。

  叶辰站在白板前。

  天台上的动作已有录像时码、物证编号和检验报告支撑。“孩子生父”下面,仍留着待核标记。

  苏晴拿来家属接待名单,手指停在“聂远”上。

  “这些事,真的都要告诉他?”

  叶辰看了眼桌角成佳的证件照片。

  “如实告诉他。”

  苏晴拿着名单走开,叶辰合上案卷。

  重案支队的日光灯照得人眼睛发涩。

  苏晴拎起名单往门口走。

  “苏晴,等一下。”

  叶辰揉揉眉心,把她叫住。

  “措辞注意点。已核实的如实说,别提宾客编出来的轻生。”

  嗓子熬得沙哑,他说完清了清喉咙。

  “明白,我按法医结论通报。”

  门在苏晴身后合上。

  何小满抱着三份供述走出辅助室。

  她把文件锁进保密柜,钥匙转动,咔哒一响。

  “叶队,邢丽娜、钟美玲和戴雯的口供全部核验归档了。”

  何小满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她眼睛里全是血丝。

  办案区静下来后,大家才想起自己还没吃上一顿正经饭。

  孙小北靠着椅背,嘴里含着半块凉面包,嚼到一半就打了个哈欠。

  吴国庆拧上保温杯,扶着桌沿站起来。

  “案子算查扎实了。行了,都喘口气。”

  老刑警揉了揉眼皮。

  叶辰往转椅里一靠,闭了会儿眼。

  “周末市局谁的饭局我都不接。”

  他睁眼看向还没下班的几个人。

  “交接完手续,我只想回家睡觉。”

  孙小北张开嘴,没笑出来,先打了个哈欠。

  “叶队,您真能睡够两天,我给您上香都成。”

  有人收卷宗,有人拧杯盖。孙小北把剩下半块面包塞进了嘴里。

  聂远赶到后,叶辰和苏晴按已查明的事实通报案情,将待比对的亲缘关系明确列为未决事项,没有让传言先替检验下结论。

  随后的复核确认,成佳在天台遭持续扼颈后失去反抗能力,高坠又造成致命损伤,具体死因与三人的行为分别记录。面具订单、送箱人的证言、两次换装动线及伪造文字的编辑记录,也逐项补入卷宗。三人的涉案行为有了对应依据,队里才安排轮休。

  交接和善后又忙了几天。

  周六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叶辰洗漱完,换上洗得发软的深色家居服。

  床头的警务手机被他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好。

  屋里只听得见石英钟走针。

  他刚伸手拉窗帘,门外响起一串敲门声。

  咚咚咚。

  叶辰打开门,浅米色风衣的苏果正站在门外。

  她抱着烫金纸袋,臂弯搭着衣袋。鼻尖冻得发红,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

  “叶大哥,可算敲开你的门了!”

  苏果一侧身钻进屋,蹬掉鞋换上拖鞋。

  叶辰还扶着门把手。

  “苏果,我今天休息。”

  苏果当没听见,跑到茶几边,从纸袋里抽出暗红色请柬。

  “暮云美术馆今晚办慈善宴会!宁夫人托人送的请柬,点名请你。别人还拿不到呢!”

  她把请柬拍在茶几上,又掏出平板翻西装图片。

  “我挑了四套。深灰的稳,黑的也行。你先看看,哪个顺眼?”

  屏幕被她划得飞快。

  叶辰只扫了一眼。

  他去饮水机边倒了杯水。

  “几点散场?”

  苏果手指停在屏幕上。

  “啊?你问这个干嘛?七点开始,十点半以前哪散得了啊。”

  “你先看衣服嘛,尺寸我都问准了。哪个好看?”

  平板又送到他跟前。

  叶辰把杯子放回茶几。

  “八点半还没散的饭局,我不去。我要睡觉。”

  苏果鼓起腮帮子。

  她把平板扣在茶几上,啪的一声。

  “你倒是先答应呀!宁夫人的请帖别人求都求不到。到你这儿,先问散场时间?”

  沙发上的私人手机嗡嗡震起来。

  叶辰接通电话。

  是苏晴。

  “苏果是不是去你那儿了?”

  “刚到五分钟。”

  叶辰瞥了眼鼓着脸的苏果。

  “请柬是真的。宁夫人托市局办公室递的话,指名请你去,不是苏果乱来。”

  “宁氏在本市做了不少公益,在省里也有影响。局里不干涉你私下参加慈善宴会,但记住:你去是以全国金盾英模的私人身份,不代表警署,更不能替企业站台。”

  “懂,私事归私事。”

  “请柬都递到局里了,我去露个面。没公开的案子一个字不谈,八点半准走。”

  苏晴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这就行。我怕你一忙起来忘了分寸,提醒一声。”

  苏晴挂了电话。

  苏果一直竖着耳朵。

  听到叶辰答应,她立刻把平板翻回正面。

  “我就说吧!我姐都承认请帖是真的。”

  她点开一张深色西装的照片。

  “这套墨色的,真的好看。你试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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