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北扯着嗓子大喊。

  大厅后排原本挤在门边看热闹的年轻巡警,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我的天……入职还不到一年吧?”

  后排靠墙的位置,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户籍警眯着眼睛,喃喃自语。

  他干了将近三十年片警,立过最大的功也就是个三等功。

  “不到一年,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三次……这得拿命拼多少回才能填满这些立功表?”

  旁边另一名老民警也跟着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电视屏幕。

  “你们看,排在他后头公布名单的,是全省消防特等英模薛庆丰。”

  “老薛那是从化工爆炸火海里背了六个人出来,浑身大面积烧伤,皮都脱了两层才换来的英模勋章。那是实打实的拿命搏命啊。”

  老警员看着电视,又瞧了瞧叶辰。

  这么点年纪,已经办了这么多案子?

  围在前面的年轻干警听到了身后的嘀咕。

  何小满转过头,眉毛立了起来,直接接过了话茬。

  “不到一年怎么了?银行劫案那天,里面绑着炸药,三十多条人命全悬在裤腰带上,全队谁能进去破局?”

  “人质全须全尾地救出来了,歹徒当场落网,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孙小北也跟着转过身,指着电视屏幕上的光字。

  “还有特大人口拐卖案,还有连环杀人案,哪一个不是咱们叶队带着大家硬生生啃下来的?”

  几位老警员听着,没有插话。

  老户籍警点了点头。

  “小满,小北,别误会,我们几个老骨头不是说他不配。”

  他瞧着叶辰。

  “是实在没想到……咱们城南所这小庙里,真能走出这么年轻、这么拔尖的人物。”

  大厅里的掌声重新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加整齐响亮。

  李国栋走到叶辰身旁,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子,傻眼了吧?是不是连你自己都没想到能评上这个?”

  李国栋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褶子挤成了一团。

  叶辰转过身,迎着李国栋的目光,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确实没想到。”

  “运气好,赶上了能出力的机会。”

  “运气好?”

  何小满在旁边第一个不干了。

  “叶队,那炸药按下去可不讲运气!你可别太谦虚了!”

  年轻民警们善意地起哄笑了起来。

  叶辰又说。

  “救援能成功,案子能破,离不开指挥部统筹,也离不开所里全体同志的协同配合。换了谁在那天那个位置上,只要身后有战友顶着,都会往前冲。”

  李国栋笑着跨前一步。

  一把抓住叶辰的胳膊,把人推到前面。

  掌声还响着,老所长从值班台下面掏出一支接好扩音器的话筒。

  李国栋把话筒直接塞进叶辰手里。

  “叶辰,说两句,大家都等着呢。”

  话筒握在掌心,冰凉。

  叶辰低头看了一眼,转向李国栋。

  还安排了这个?

  可现在,整个派出所大厅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在他脸上。

  李国栋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看我干啥?拿着话筒随便讲两句,讲啥都行!”

  李国栋推了推他的胳膊。

  随便讲,反而最难讲。

  叶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先谢指挥部,还是一起进现场的兄弟?

  漏谁也不合适。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吐出一个音节。

  小赵摸出一张皱便签,从旁边递过来。

  “叶队,看这个念!”

  叶辰低头扫了一眼。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圆珠笔字迹:“感谢各级组织培养”,“感谢全体同事支持协同”。

  叶辰把纸条摊开。

  吸了口气,话筒凑到嘴边。

  “感谢全体同事在危险时刻给予我的无私支持。”

  扩音器把声音送了出去。

  念完这句,叶辰愣住了。

  后半句,念到了前面。

  他低头去找另一行,便签上全是褶子。

  字挤在一起,找不到刚才念到哪儿。

  大厅前排,孙小北已经抬起没受伤的右手,准备带头喝彩。

  孙小北看队长停了,嘴也没张开。

  那只举起来的右手,沿着裤缝收了回去。

  整间大厅安静下来,只剩音箱里传出极轻的电流蜂鸣。

  叶辰看了一眼台下。

  纸条对折,塞回口袋。

  “案子是大家一起办的,人也是大家一起救的。”

  话筒又举起来。

  话好像短了点。

  “谢谢大家。”

  他补了一句,嘴唇动了动,没再接下去。

  站在饮水机旁边的何小满最先憋不住了。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跟着耸动,手里的纸杯晃了晃。

  旁边也有人笑了。

  几个年轻民警乐得直拍大腿。

  “叶队在审讯室里堵嫌疑人,那词儿一套一套的,把人逼得直冒冷汗。”

  一名新来的户籍民警笑着跟旁边人搭腔。

  “这到了台前面对自己人,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叶辰走到桌边,把那支扩音话筒平稳地搁回了原位。

  “我确实不擅长当众发言。”

  叶辰回过头。

  前排笑得更响了。

  李国栋收敛了笑容,走上前来,抬手拍了拍叶辰挺拔的后背。

  “行了,别解释了。”

  李国栋拍得很用力,掌心落在夹克肩胛骨处。

  “该说的话,你破的那些案子,全替你说明白了。”

  话筒被老所长接了过去。

  叶辰呼出一口气。

  退回人群里,肩膀松了。

  三队队长高建军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了过来。

  他伸出厚实宽大的手掌,一把搭在叶辰的肩膀上。

  高建军望着他。

  “好小子,我替你骄傲。”

  叶辰看见他鬓边的白发。头一回带现场,就是高建军把权限交给他的。

  “高队,当初多亏您信任,把队伍交给我带。”

  叶辰站直了。

  高建军却笑着摇了摇头,搭在他肩上的手掌拍了两下。

  “我给你机会,是你自己拿本事稳稳接住了。”

  旁边几位老警员点头。

  大厅的玻璃门被推开,发出一声轻响。

  苏晴快步走了进来,风衣衣摆带着夜间的凉意,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

  “播完了吗?结果出来没有?”

  看见叶辰被围在中间,苏晴停下脚步。

  “看来是成了。”

  她走到人群前,抱着胳膊打量着叶辰。

  “叶大队长,这下你可有的忙了。”

  苏晴挑了挑眉。

  “国家台这一播,以后局里门外,崇拜你的迷弟迷妹怕是要排起长队了。”

  叶辰连连摆手。

  “荣誉只是锦上添花,做好手头的本职工作才要紧。”

  苏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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