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竟一句也没提。

  关兰笑了一下。

  没过去打断,等他结账。

  叶辰接过收银员递来的找零、发票和小票,仔细叠好,塞进上衣口袋。

  手机在兜里响了。

  叶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亮着三个字:李国栋。

  市局副局长兼城南派出所老所长。

  叶辰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侧过身避开大堂的人流通道。

  “李所,是我。”

  叶辰还没问,那边已经笑起来了。

  李国栋那副大嗓门,隔着听筒都震耳朵。

  “赶紧回警局,有天大的喜事!”

  挂断电话,叶辰站在收银台旁,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

  夹克衣角拉平。右手旧伤恢复得不错,握了握,关节没有疼痛。

  背包里,便携电脑处于关机断电状态,从技术科领用的信号检测仪和干扰仪也都关停妥当。

  关兰答应了提供线索,疑似监听装置也已交技术人员处理,但她住所和日常活动中的其他风险还得继续排查。

  叶辰转过身,朝几步外的关兰走去。

  关兰刚从电视上挪开视线。

  “叶队长,局里有紧急任务?”

  两只手拎着临时手袋,手指下意识收紧。

  “所里有急事,我得马上赶回警局。”

  叶辰停在她面前。

  “恒昌那边,你暂时不能私自进入,也不能主动接触任何关键人员。”

  关兰抿起嘴角,没有反驳。

  她低头看了一眼临时手袋,想起已经交出的那个皮包。

  “具体的接触时间,必须等市局完成全面的安全评估与正式方案审批。”

  “后续怎么联系你?”

  关兰抬头。

  “按照之前约定的单线联络方式,不要用常规通话谈敏感案情。”

  “如果遇到异常情况,先撤到人多的公共区域,第一时间拨打专线。”

  关兰认真听完,点了点头。

  她伸手把散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将临时手袋的拉链拉紧。

  “好,我会等你们的正式安排。”

  “我不会自己去证明什么,也不会给你们添乱。”

  两人在饭店门前分开。

  关兰由接应人员陪同离开,叶辰确认她已上车,才坐上返回城南派出所的计程车。

  车子开进主干道,夜间的车流仍旧密集。

  红绿灯路口排着长队,车只能一点点往前挪。

  司机有些烦躁地拍了下方向盘。

  “小伙子,前面堵得厉害,要不要从非机动车道绕过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瞧他。

  “不用违章,正常排队走。”

  是喜事,又不是紧急警情。

  红灯变绿,车子随着车流向前滑行。

  叶辰侧头看向车窗外。

  街边商厦的大屏幕上,正反复轮播着前阵子特大洪涝救援的专题纪实片。

  解说词激昂高亢,隐约能听到几个立功表彰的名词。

  李国栋口中所谓的“天大喜事”,会不会跟这次的新闻宣传有关?

  二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在城南派出所大门前停下。

  叶辰付清车费,推门下车。

  院子里的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

  一楼综合办公大厅的灯光通亮,几名值班民警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工位前整理卷宗,而是整整齐齐站在大门两侧。

  吴国庆站在门廊下,双手搭在腰间,目光频频望向大门口。

  小赵和几名巡警站在门边,谁都没招手。

  院子里没人开玩笑。

  叶辰上了台阶,瞧了他们一眼。

  推开玻璃门的刹那,脚步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清晰。

  李国栋从走廊深处大步迎了出来。

  老所长绷着脸,眉头拧在一起。

  走到叶辰面前,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抬手往门里一挥。

  “都别在外头杵着,全给我进来!”

  何小满端着水杯,水晃出来,差点溅到鞋上。

  哪个办结的案子出了漏子?

  还是要查纪律?

  她把杯子握稳,没敢问。

  小赵抱着材料,往后让了半步。

  叶辰站在李国栋身前。

  电话里明明说是大喜事,眼下这阵势却弄得跟大祸临头一样。

  叶辰抬手拉了拉衣领。

  “李所,电话里说的事,出了什么变化?”

  李国栋板着脸,没有马上回答。

  他伸手抓住叶辰的胳膊,一把将人往值班大厅中央的彩色电视机前拽。

  电视机屏幕正亮着,音量被调到了最大。

  李国栋站到电视机旁,抬手向下压了压。

  没人开口。饮水机还在咕噜响。

  屏幕上的地方台转播信号跳动了一下,画面顺畅地切回了国家台的新闻演播室。

  画面切好,李国栋咧开嘴。

  两只手举起来,拍得啪啪响。

  “没变!半点都没变!”

  “老子就是怕你小子路上磨蹭错过了时间!你小子给咱们城南所长脸了!你上国家台了!”

  何小满的水杯还端着,没来得及放。

  孙小北扶着伤肩,伸长脖子去找屏幕上的字。

  小赵松开材料,也挤到电视前。

  电视里响起背景音乐。

  屏幕正下方滚过一行醒目的红色大字:全国公安系统金盾英模表彰大会。

  主持人的声音字正腔圆,沉稳有力,正逐一播报入选干警名单。

  镜头给到了大屏幕的特写。

  叶辰身着深蓝色警服的证件照,赫然出现在了屏幕正中央。

  照片下方,清晰地印着他的名字,以及哈城市公安局城南派出所的单位全称。

  前排议论的人停了。

  一把塑料椅子拖到半路,也没再动。

  叶辰仰起头,看着电视屏幕上那张年轻肃穆的面孔。

  先前在饭店和沿街大屏上看到的抗洪救援片,只是新闻重播里的事迹报道。

  李国栋催他回来,原来是为了这个。

  全国金盾英模。

  推荐和审核材料早先填过,叶辰却一直没追问进度,直到这时才知道正式结果。

  叶辰抬起头,又看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播音员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叶辰同志,入职以来恪尽职守,屡破奇案。先后荣立个人一等功一次,个人二等功三次。”

  播报没有停顿,直接切入了具体的英模事迹。

  “在震惊全国的哈城银行持枪劫案中,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与复杂的引爆装置,该同志临危不惧,凭借过硬的专业心理战术与战术决断,成功化解危机,安全救下三十余名无辜人质,创造了重大突发险情零伤亡的救援奇迹……”

  何小满先放下水杯。

  “叶队!是你!真的是你!”

  她拍起手。

  孙小北也跟着咧开嘴,用没受伤的右手拍着大腿,给大家打着拍子。

  “金盾英模!一等功!咱们队长上国家台总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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