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限分明,不越界。

  最后一个句号敲下去,保存。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胸口起伏得比平时快一点。

  派出所医务室。

  碘伏味冲得人眼睛发酸。

  “姑娘,运气真好。”

  医护人员拿着棉签,一点一点擦邵岚脖子上那道口子。

  “刀背压出来的擦伤,刀刃连皮都没破。”

  邵岚披着急救毯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攥着毯子边。

  肩膀还在抖,她自己压不住。

  闭上眼,耳朵里就是匕首落地那一声脆响。

  腿也软,站不起来。

  做笔录的女警给她倒了杯温水。

  “邵小姐,你先缓缓,笔录不急。”

  “不。”

  她睁开眼,嗓子还是哑的,把水杯推开。

  “我现在就说。”

  她盯着女警手里的本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那个拿刀的,是个疯子。”

  “我当时喘不上气。”

  邵岚吸了口气,眼圈红了。

  “是那个年轻警官。”

  “他一直看着我的眼睛。”

  “他没说话,可我知道他在说,别动,信我。”

  眼泪掉下来,她抬手抹了一下。

  “要不是他那个眼神,我早就乱动了,那刀就割我喉咙上了。”

  女警握笔的手停了半拍,把这段话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二楼,所长办公室。

  李国栋坐在办公桌后面,屏幕上是一段路人用手机拍的视频。

  画面晃得厉害,糊得像蒙了层纱。

  第三遍了。

  治安大队把这东西传过来的时候,他以为报告写夸张了。

  一个入职刚满一百天的见习警察,一瓶矿泉水,从持刀的甲级通缉犯手里把人质抢下来?

  这话搁小说里都嫌离谱。

  可视频里那个穿警服的身影,就是从七米高的天桥上翻下去的。

  落地,控车,动作干净得不像新人。

  那瓶水甩出去,正砸在嫌犯手腕上。

  片子放完了。

  李国栋往椅背上一靠,半分钟没吭声。

  “砰!”

  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里的水溅出来一圈。

  “好小子!”

  他那张常年绷着的国字脸,笑得褶子全堆到一处。

  抓起内部电话,直接拨治安大队。

  “马卫东!你他妈看看你调过去的是个什么人!”

  整条走廊都听见了。

  “这是个宝!这是块绝世好料子!”

  市局,刑侦大队会议室。

  窗帘拉死了,投影的光柱斜切进烟里。

  重案组的老刑警坐了满满一屋。

  高建军站在幕布前,手里捏着激光笔。

  屏幕定格在叶辰甩出水瓶前的那一秒。

  “都给我看清楚了。”

  他嗓子粗,一开口整个屋子都压下去。

  “不少人觉得,这小子能把人质抢下来,靠的是运气,要不就是一身蛮力。”

  激光笔按下去。

  红点落在叶辰的左手上。

  “看这儿。”

  “他一边跟嫌犯谈条件,左手一边往下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这是给外围特警打信号。稳住,别刺激他。”

  下面几个年轻刑警连喘气都轻了。

  高建军按了下播放,又立刻停住。

  “再听他那套话。”

  “轿车还是SUV?自动挡还是手动挡?油要不要加满?”

  他转过身,目光从每张脸上刮过去。

  “这叫什么?”

  “逻辑填塞。”

  “硬往嫌犯脑子里塞东西,让他忙着算,呼吸就慢下来,火气也就散了。”

  没人接话。

  画面继续。

  叶辰喝了口水,整个人的气一下子变了。

  “最狠的是这一下。”

  高建军的声音抬高了一截。

  “他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直接叫出了牛志海的真名。”

  “背了五条人命的亡命徒,那一下也被镇住了。”

  “脑子空白,肌肉一松,就零点一秒。”

  “水瓶出手。”

  投影关掉,灯亮了。

  “先疏散群众,再拖慢呼吸,用气场把人打懵,最后一击。”

  高建军两只手撑在会议桌上。

  “这一整套,因果清清楚楚。”

  “没有一步是多余的,也没有一步是撞大运。”

  屋里还是静。

  坐在后排的两个老刑警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伸手摸了摸后脖子。

  一个入职一百天的新人,能算到这个份上?

  半小时后,高建军推开了李国栋办公室的门。

  两人隔着桌子坐下,叶辰的档案摊在中间。

  “老高,这功怎么记?”

  李国栋点了根烟,吸了一大口。

  高建军低头翻档案。

  “上午,赵永强杀妻案。零口供,零物证,一支烟的工夫把人审崩了。”

  “下午,街头追击。五条人命的甲级通缉犯,一个矿泉水瓶缴的械,人质完好。”

  他抬起头。

  “一天之内,连破命案,抓获通缉犯。”

  “放整个市局的见习警察里,这成绩离谱得没边。”

  李国栋吐了个烟圈。

  “三等功跑不了。”

  高建军摇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不够。”

  “这种实战表现,二等功也有得争。”

  “材料我去报。”

  走廊里。

  叶辰刚从洗手间出来,迎面撞上高建军。

  “高队。”他立正。

  高建军停下脚步,把这个身板笔直、眼神干净的年轻人从头看到脚。

  没有表扬,一句夸的话都没有。

  “叶辰。”

  “今天干得漂亮。”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你给我记住。”

  “牛志海今天手里是一把匕首,所以你能用水瓶缴械。”

  高建军往前跨了一步,站得离他极近。

  “换成持枪的呢?”

  “你判断错一次,托大一次,赔进去的是你自己的命。”

  “这行不认英雄主义,也不认侥幸。”

  叶辰脸上那点温和收干净了。

  他没辩解,也没觉得对方在泼冷水,只是站得更直。

  “明白。”

  “记住了,高队。”

  高建军看了他一眼,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转身大步走了。

  办公区。

  叶辰刚走到工位边上,几个同批分下来的见习警察就围了过来。

  气氛跟前几天不一样了。

  没人再阴阳怪气,也没人冷笑。

  王强站在最前头,脸有点红,憋了半天才开口。

  “叶哥。”

  这声“哥”叫得心甘情愿。

  “你今天在天桥上那一跳,到底怎么练出来的?”

  他咽了下口水,“还有那水瓶的准头,太邪门了。”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

  叶辰拉开椅子坐下,笑了笑。

  “哪有什么练。”

  “人质就在刀口上,那种时候是被逼出来的。”

  他往门外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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