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一梗,想把“经理”那点体面再捡回来。

  “侯平。”叶辰两手交叉搁在桌上,“小区的监控能证明,那晚你不是按你刚才说的时间回的家。”

  侯平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绷紧了。

  手指在金属挡板上狠狠抠了一下,瞳孔一缩。

  但他没慌着认。

  “是吗?”他反问得很快,满是警惕,“哪个探头?几点拍到的?”

  他盯着叶辰面前的桌面,找那份所谓的监控截图,或者录像。

  桌上就几份常规笔录。

  什么影像都没有。

  侯平绷着的肩膀松了,嘴角扯出一个很嚣张的冷笑。

  “拿不出来吧?”他往后一靠,挑衅又回到了脸上,“你们说有监控,那你们自己去查啊!少在这儿拿话诈我!”

  刚才那一下紧张,一点影子都没了。

  他显然已经想好了:你们拿不出东西,我就一个字不认。

  他还抬手,拿指关节敲了敲金属桌面。

  “当警察得讲证据。”侯平撇着嘴,教训人似的,“光靠猜可定不了罪。没别的事就赶紧放我走,我没工夫陪你们耗。”

  何小满攥着笔,火往上蹿,硬压着。

  她以为叶辰会马上换一套更狠的说法,逼他露馅,或者顺着监控接着往下压。

  叶辰没有。

  为了压住侯平那股嚣张劲,接着编根本不存在的画面,这种事他不干。

  那份不存在的监控,更不可能写进证据目录。

  “询问暂停。”

  他起身出了审讯室。

  何小满一愣,赶紧收好本子跟出去。

  到了走廊休息区,她实在憋不住了。

  “叶队,刚才干吗要提还没拿到的监控啊?没有实物,这不是让他摸清了咱们的底,反倒更嚣张了吗?”

  叶辰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转过身。

  “那是用来试他对行程问题什么反应的。”

  “我提监控,是要看他第一反应。他刚才身子一下绷紧,还追着问哪个探头——那段行程,他心虚得很。”

  他喝了口水,口气郑重起来。

  “但话术就是话术,不等于我们手里有证据。不能拿假材料吓唬他,更不能靠这个逼他签口供。”

  他看着何小满。

  “人家要是要求核验,最后还是得拿真东西说话。没有就是没有。为了嘴上赢一把,犯程序上的大错,不值。”

  何小满脑子里亮了。

  她翻开本子,把“套反应”和“能证明”分开,记在两页上。

  这种审讯技巧不是抄近道的法宝。队长不靠嘴上占便宜来撑场面,这份底气,她算是看明白了。

  歇够了,叶辰重新拿起卷宗,翻到关兰的陈述笔录,停在其中一段上。

  关兰说过,她烦侯平来得太勤。

  还说过,侯平在咨询里一提起老婆,那股想控制人的劲儿就特别冲。

  叶辰的手指在“支配欲”三个字上点了两下。

  侯平准备得最足的,是那套“回家”的说辞。

  那块硬骨头,他不打算再啃了。

  一个自恋到骨子里、做梦都想控制别人的人,最舍不得否认的,绝不会是一段干巴巴的行程。

  是他自己脑补出来的,那个高人一等的特殊位置。

  何小满看着叶辰把材料合上,坐直了。

  队长要换个方向打了。

  两人回到审讯室。

  侯平还靠在椅子上,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冷笑,以为警察已经拿他没辙了。

  叶辰坐下,两手平放在桌上。

  “侯平。”他顺着侯平之前的话往下接,话头却故意往另一边带,“照你的说法,你出了诊所就直接回家了。那你走了以后出的事,都该去问关兰。”

  他停了一下,看着侯平。

  “这么说,凶手倒有可能是她?”

  这话不会写进卷宗,是当面抛过去试他的。

  侯平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一直防着警察追问行程的那副肩膀,松了下来。

  他以为自己咬死不认的那套管用了,警察终于被他带到了他乐意看到的路上。

  “警官,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侯平扯了扯嘴角,口气轻松了不少,“我可没说人是她杀的,我就是个去看病的普通人。”

  那点得意,叶辰没让它在他脸上待多久。

  “你就是想让我们这么想,对不对?”

  声音冷了。

  侯平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他腾地坐直,两只手扒住金属挡板。

  “我没说关兰杀人!”他急了,嗓门不自觉拔高,“我就是说她有问题!她对我……她对我是特别的!”

  何小满的笔尖顿了一下。

  问到行程,他能一遍遍闭嘴,还能冷笑挑衅。

  可叶辰这一句戳下去,他急吼吼地就开口了。

  跟被踩了尾巴一样,急着护住什么东西。

  那东西,在他心里,比他那套无罪说辞还金贵。

  叶辰坐在对面,看着他。

  侯平瞪着叶辰,眼珠子都红了。

  “你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对我的。”

  他往前探着身子,两只手按在挡板上。

  “我每次什么时候约的,她都记得。我上回穿的什么衣服,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越说越来劲,声音里透着一股病态的显摆。

  “每次我坐那儿,她都耐着性子听我说完。说多久都行,从来不打断我。”

  侯平眼睛里冒出一股狂热的光,连刚在公司被撤职的那点狼狈,都暂时忘到了脑后。

  “她还主动跟我聊我的病,问我心里是什么感觉。这能是普通接待?”

  叶辰面无表情地听完,不补,也不驳。

  “把话说清楚。”

  “哪些话,是关兰亲口跟你说的?哪些意思,是你自己从她接待你的样子里琢磨出来的?”

  侯平一愣,张了张嘴。

  “她……她是没直接说‘我喜欢你’,可女人的心思,我懂。”

  他梗着脖子,拿自己那套道理往事实的空当里填。

  “一个女的,要是对一个男的没意思,能无缘无故对他那么有耐心?”

  何小满坐在记录席上,冷冷看着他。

  “关兰是心理治疗师。耐心听你说话,是她的工作。你也是交了钱的。”

  “照你这么算,是不是所有认真给你看过病的大夫,不管男的女的,都对你有意思?”

  侯平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

  “那不一样!”

  他挥着胳膊,嗓门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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