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儿,没了。

  “关女士,”她把照片递过去,“你了解那些器具的特点,能不能帮忙看看这些伤?”

  关兰接过照片。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伤痕,她又回到了干本行的状态。

  “鲁威身上这些以前的浅痕,跟那种严重的撕裂伤不一样。”

  她指着照片上几处不同的印子。

  “不能因为都是长条,就当成一类。”

  她抬头看着夏敏。

  “就我了解的受虐行为,目的不是弄出重伤。真要是感染了、组织伤得厉害,反倒坏了他们本来想要的那点东西。”

  “小满,”叶辰说,“记下来,注明这是她个人说明的适用范围。”

  “别把一个人的说法,当成普遍规律。”

  何小满应了一声,笔下没停。

  写完,她没等叶辰开口,自己站了起来,走到墙边。

  “关女士,这些器具我需要量一下。”

  关兰点头。

  何小满从勘查包里拿出比例尺,那些东西一件没碰,隔空贴着比例尺,一件件拍照、记数。

  量完回到桌前,她把本子上的宽度,跟照片上那道六厘米的红印分两栏列开。

  两组数一对,她眉头皱了起来。

  差得太远了。

  搁以前,她早跳起来喊凶器是什么了。

  这回没有。

  她把本子递给夏敏。

  “夏法医,这处对不上。原始尺寸我都留着。”

  夏敏接过来,拿着她的数,跟自己存的损伤影像又对了一遍。

  对完,她抬起头。

  “我确认。那道六厘米左右的红印,不能再按普通旧鞭痕处理。诊室里没有一件东西跟它对得上。”

  “新伤旧伤的分类,一起改过来。”叶辰站在桌前说,“关兰失手勒死人的推测,没有物证支撑,排除。”

  这话一落,屋里的气松了。

  关兰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几个警察当着她的面,一条一条改记录,把错的指控推回去。

  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用不着再提着嗓门跟家属对骂了。

  证据替她说了话。

  谭爱莲坐在角落,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

  叶辰的视线,又落回那道六厘米的红印上。

  “调查重点,转到电击棒造成的损伤上。”

  “先按持续低压刺激可能引起中枢功能紊乱、出现‘兴奋性窒息’这个方向分析。”

  他看向夏敏。

  “后面的病理和毒化,接着往这个方向验证。”

  “完整报告出来之前,这只是方向,不是鉴定结论。”

  夏敏在本子上列出复核事项。

  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诊室里那条皮带,挪到了一件还没找着的电击器物上。

  “小满。”

  “马上联系局里,接着排鲁威的关系网。”叶辰说得很快,“让外围盯紧,跟器物有关的线索一条都别漏。案子刚出,凶器未必已经处理干净了。”

  “不能干等着谁来自首。得自己去找。”

  何小满把新的侦查重点编进消息,发给了留在局里的吴国庆。

  “小北那边公司走访怎么样了?”叶辰问。

  何小满看了眼手机。

  “他刚发消息。交完前台的笔录就去了中盛证券,正在核实鲁威的工作状态和人际关系。按事实走访,没先预设谁是凶手。”

  叶辰点点头。

  翻案的那口气喘完了,该接着往前追了。

  他转向坐在桌后的关兰。

  “关医生。”

  称呼换了。

  “鲁威半夜来你这儿,除了做咨询,有没有别的途径可能碰上电击这类东西?”

  关兰摇头。

  “他来我这儿,就是谈话,做常规疏导。我这儿绝对没有那种危险的东西。”

  叶辰看着她。

  “那跟鲁威有交集的其他来访者,是不是得查一查?”

  关兰刚松下来的脸,又收紧了。

  眼睛下意识往墙角瞟了一下。

  那儿有个上了锁的档案柜。

  所有来访者的诊疗资料都在里面,记着治疗过程,也记着一个个客户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这是干她们这行的底线。

  屋里的气氛又变了味。

  那一眼,叶辰没漏掉。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写满侦查重点的记录本平放在桌上,双手撑住桌沿,看着关兰。

  “跟鲁威有交集的客户名单,我要查。”

  诊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记录本还摊在桌上,他没收。

  夏敏把那张背部照片夹回文件夹,“啪”一声轻响。

  何小满放下了比例尺。

  关兰对叶辰本来已经没什么敌意了,可一扯到别的来访者,脸马上又绷住了。

  叶辰没催,等她开口。

  谭爱莲先急了。

  “警官,还要查别人?”她攥着包带,满脸不甘心,“那到底什么时候能抓到凶手啊!”

  “破案时间,我没法给你打包票。”叶辰看着她,没拿好听话糊弄,“原来冲着关兰的那些指控,没有证据撑着。你先回家,等我们核实的结果。”

  谭爱莲张了张嘴,还想闹。

  何小满过去扶住她胳膊。

  “谭女士,我送你出去。”

  走到前台,何小满顺手翻开登记簿,把她的联系电话又核了一遍。

  “别自己去找谁对质,交给我们。”

  谭爱莲回头,狠狠剜了诊室一眼。

  到底没再骂出声。

  何小满回来,把诊室门关上。

  关兰转身,一只手按在身后的资料柜上。

  “整本客户名册,我不可能交。”

  话说得很硬。

  “人家来我这儿,是信得过我不会往外说。这是心理咨询的底线。”

  叶辰没把这话当成心虚。

  “无关客户的诊疗内容,我们不要。”

  “只查跟鲁威在时间、地点,或者现实关系上有交集的人。”

  关兰愣住了。

  一肚子保护隐私的大道理,被这一句限定全堵了回去。

  叶辰从口袋里掏出调查手续,放在桌上。

  “这是正式的调取手续。”

  “故意阻挠,可能要承担法律后果,包括拘留。但你提隐私上的异议,我们不会因为这个就罚你。”

  他转头对何小满说:“资料用来干什么、谁经手、交接哪几项,全写清楚。”

  何小满翻开本子,唰唰地写。

  关兰看着那份手续,“拿身份压人”几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家先把警方的边界划得明明白白,这场交涉,主动权又回到了对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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