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往叶辰身前靠,脚下假装一崴,“哎呀”一声,伸手去抓他的外套,整个人往他怀里倒。

  叶辰右脚往后一撤,侧身让开。

  女人抓了个空,重心一失,踉跄着往前栽。

  何小满横跨一步,挡在两人中间。人倒过来她也不扶,由着女人自己狼狈地站稳。

  “保持距离。”

  “别把交通纠纷,拖成另一场纠缠。”

  接连碰壁,女人心里的火压不住了,脸上的伪装撕了个干净。

  “你算什么东西!”

  她尖叫着抬手,朝何小满脸上挠过去,长指甲在路灯底下划出一道光。

  何小满脑袋一偏,躲开了。

  跟着抬起右手,干脆利落,一巴掌扇在女人手背上。

  “啪!”

  力气不小,女人被逼退了两步。

  何小满收手,拉开距离,站直了,没追着打。

  四周叫好声压都压不住。

  “打得好!”

  “这种泼妇就该这么治!”

  “真以为开宝马就能随便动手啊!”

  何小满没借着这股劲儿再补一句难听的。

  她盯着对方的手。

  “别再动手,也别再往前。”

  女人捂着发红的手背,呆站着。

  何小满挡在叶辰前面,站得笔直。不是那种等男人替自己出头的样子。

  女人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烦透了那些拿钱砸人、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有钱人。

  可今晚,那些羞辱人的话,她说得那么顺嘴。

  强挤出来的那点笑,挂不住了。她脸涨得通红,咬着下嘴唇。

  何小满没接着挖苦。

  “为你刚才的侮辱,正式道歉。”

  女人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对不起。”

  声音很小。跟刚才扯着嗓子骂人的时候,判若两人。

  何小满想起刚才那几个一听学校名头就往后缩的路人,心里还是堵。

  但她没再逼这个女人当众出丑。

  “以后别再仗势欺人。”

  这句道歉,叶辰没替何小满接。对芮世昌作风问题的反映,他也没打算收回。

  芮世昌扶着宝马车门,腿打着颤站了起来。

  免提里校长那几句话,还在耳朵里嗡嗡响。周围一圈看笑话的眼神,他也全看见了。

  完了。

  腿一软,膝盖砸在柏油路上,他直接跪下了。

  “叶先生!叶董!”

  他连滚带爬往前挪了两步,脑门往地上磕,咚咚响。

  “求求您,再给校长打个电话吧!我不能丢这份工作啊!家里吃喝拉撒,房贷车贷,全指着这份工资!求您高抬贵手!”

  一边磕一边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站起来。”

  叶辰低头看着他。

  “你跪多少次,都改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芮世昌满头大汗,攥着裤腿语无伦次。

  “我就是嘴欠!我真没想伤人!就是一时糊涂,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叶辰看着他那副样子。

  “你拿人命不当回事,觉得钱能摆平一切。”

  “那就尝尝没钱的滋味。”

  天价赔偿,他没提。让校方处置芮世昌的私人财产,他也没提。

  他只是不替这个拿学校名义欺负路人的经理求情。

  叶辰走到电瓶车前,从车篮里拿出那沓一直没人碰过的三千块。

  走到宝马车边,原封不动扔回了敞开的车窗里。

  “钱拿回去。责任,该走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

  红票子散开,落了一真皮座椅。

  芮世昌下意识伸手去够,抓住几张,整个人佝偻在地上。

  刚才往别人脚边扔钱的那副样子,一点也没剩下。

  叶辰回到电瓶车旁,蹲下检查了轮胎和刹车。基本部件没受影响。

  交警队回了电话,说前面路口还压着一起事故,这边最快也得二十分钟。

  “车挪到路口那盏灯底下等。”他冲何小满抬了抬下巴,“别堵着车道。”

  他跨上车。

  “戴好头盔。”

  何小满默默戴上,坐上后座。

  临走,叶辰回头冲还跪在地上的芮世昌丢下一句。

  “人和车都别动,在这儿等交警。”

  “你现在状态不对,别再开车。”

  说完拧动车把,电瓶车慢慢往路口挪。

  身后,有人带头鼓起了掌。

  叶辰没回头。

  何小满坐在后座,握着金属扶手。

  来的路上自己说的那句“怕拖后腿”,又冒了出来。看着眼前这个后背,心里比来时还乱。

  芮世昌瘫坐在地上,盯着停在路口灯底下的那辆电瓶车。

  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学校工作群里,人事部门那份免职告知已经转发出来了。

  越看越慌。

  周围指指点点的声音一个劲往耳朵里钻。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他爬起来,拉开驾驶座的门。

  “老公!你别开!你现在不能开!”女人追着钻进了副驾驶。

  芮世昌根本听不进去,一屁股坐进去,一脚油门踩到底。

  宝马轰地往前一窜。

  他手抖得厉害,方向盘没打回来。

  女人一声尖叫。

  “砰!”

  电瓶车刚挪到路口那盏灯底下,身后一声巨响,地面都跟着震了震。

  宝马车头结结实实撞上了路边的行道树,引擎盖向上拱起来,白烟嗤嗤往外冒。

  叶辰单脚撑着地,回过头去。

  芮世昌瘫在驾驶座上,安全气囊全弹了出来,糊在他脸上。副驾驶的豹纹裙在尖叫,两只手在空中乱挥。

  路口远处,两个夜巡的交警听见响动,拉响警笛,骑着摩托赶了过来。

  交警跳下车,正要疏散人群。

  叶辰拔下钥匙,走了过去。

  “同志。”

  他掏出警官证递过去。

  “市局刑警队叶辰。这起事故之前还有一次刮擦,我是当事人。”

  交警看清证件,立正敬了个礼。

  叶辰收回证件,指了指还冒着烟的宝马。

  “这辆车跨实线右转,没让直行的非机动车,发生了刮擦。”

  “之后驾驶员情绪失控,起步操作不当,撞树。”

  他示意何小满拿出手机,把刚才拍的照片调出来。

  “这是前面刮擦的证据,车牌、位置都在里头。我的联系方式留给你们,事故认定需要配合,随时找我。”

  交警一边记一边点头。

  “他刚才骂警察”“他自找的”,这种话叶辰一句没加。

  一码归一码。

  先前叫的那辆交警车也到了。两起事故并在一处,现场一并移交。

  交接完,他回到电瓶车旁,跨上去,戴好头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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