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卓股东。

  “不能因为有人沾亲带故,就替一个在大街上仗势欺人的保住位子。这事没得商量。”

  卓股东被当众落了面子,气得直哆嗦。

  他张嘴,还想搬出元老身份。

  “你……”

  “卓老,你要是非保他不可。”

  校长身子往前一压。

  “你愿不愿意拿你手里的股份担保,芮世昌从来没借学校的身份在外面威胁过人?”

  卓股东僵住了。

  喉结滚了两下,一肚子话卡在嗓子眼。

  担保?

  芮世昌平时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拿真金白银的股份去替这种人担保,除非他疯了。

  憋了半天,就挤出来一句。

  “那……那也得把程序走全。”

  刚才附和最响的那几个小股东,一看势头不对,立马改口。

  “对对对,真有违规,确实该按事实处理。”

  “学校的声誉最要紧,不能因小失大。”

  马脸女人低下头,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再没一个人敢说要保芮世昌。

  广源路上,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芮世昌看着叶辰放下手机,嘴角一撇。

  “装得还挺像。”

  他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

  “还给校长打电话?你以为你谁啊?教育局局长?”

  豹纹裙笑得花枝乱颤。

  “老公,这穷鬼演戏还演全套,八成是打给哪个狐朋狗友,俩人在那儿吹牛逼呢!”

  看热闹的人也摇头。

  拎菜篮子的大叔叹了口气。

  “小伙子,别逞强了。明德中学那是贵族学校,经理级别的人,哪是你一个电话能开的。”

  芮世昌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

  来电显示:校长。

  芮世昌眼睛一亮,得意劲儿都快从脸上溢出来了。

  “看见没?”

  他把手机屏幕在叶辰和何小满跟前晃了晃。

  “我们校长亲自给我打电话了。肯定是催我回去开会。”

  生怕别人听不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了免提。

  “喂,校长!”

  嗓音立马换成了点头哈腰的调调。

  “真不好意思啊,我在路上被俩不懂事的骑电瓶车的穷鬼给耽误了。您放心,我马上处理完,绝对不耽误……”

  “芮世昌。”

  电话那头,校长的声音冷得很,直接打断了他。

  免提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的运营经理职务,解除了。”

  芮世昌脸上那点谄笑,冻住了。

  “手续由校方人事部门办理。”

  “依据,是新股东叶辰先生提出的作风问题。”

  嘟——嘟——嘟——

  电话挂了。忙音在街上响着。

  没人出声。

  芮世昌眼睛瞪着,嘴半张,跟挨了一闷棍似的。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校……校长,您说啥?”

  对着已经挂断的手机,他结结巴巴地问,声音发抖。

  “哪……哪位股东?”

  手机还贴在耳朵上。

  他的眼珠子,一点一点,挪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

  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

  “你……”

  嘴唇哆嗦着。

  “你……叫啥名字?”

  何小满站在一旁。

  电话里每个字她都听见了,芮世昌那张死灰一样的脸她也看见了。

  她挺直了背。

  那块江诗丹顿,她没提。队长的身家,她也没替着吹。

  她看着芮世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叶辰。”

  “叶子的叶,星辰的辰。”

  刚才还窃窃私语、还在低声笑的人群,一下安静了。

  先前劝他们别得罪学校的那个大叔,眼睛瞪得溜圆。他慢慢扭过头,看了看叶辰,又看了看那辆被刮坏的破电瓶车。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

  “卧槽……真一个电话给开了?”

  “那可是明德中学的经理啊……”

  芮世昌的手机从脸边滑了下去。

  “啪嗒”,砸在还没干的柏油路面上。

  他伸手想扶旁边的宝马车门,抓了个空。

  腿一软。

  “扑通!”

  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叶辰往后撤了半步,躲开他倒下来的位置,衣角都没让他沾着。

  接着上前,蹲下查看他的意识和呼吸。

  受惊过度,一下子脑供血不足,腿软了。意识还清楚,呼吸也匀。

  叶辰抬头看向往前凑的人。

  “往后退,留出空间。”

  豹纹裙这才回过神来。

  “老公!”

  她尖叫着踩着高跟鞋扑过去,一把扶住瘫在地上的芮世昌。

  “你们干了什么!你们把我老公怎么了!”

  张牙舞爪,正要开骂——

  她看见了掉在地上的那部手机。

  屏幕还亮着。

  通话记录最上面,“校长”两个字,后头跟着刚结束的通话时长。

  女人僵住了。

  她一把抓起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又看。

  刚才免提里那个开除通知,不是恶作剧,也不是什么狐朋狗友在演戏。

  是明德中学的校长,货真价实。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神色平静的叶辰。

  那件普普通通的休闲外套。

  那块被她笑成假货的表。

  那辆被刮坏的旧电瓶车。

  这一晚上,她到底惹了个什么人?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新股东……人家是那学校的股东啊……”

  女人嘴边那一大串脏话,全咽了回去。

  她攥紧手机,慌忙转回身去。

  她蹲在地上,抓着芮世昌的胳膊使劲晃。

  芮世昌发直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喉咙里呼哧呼哧地喘。

  人还醒着。

  她心放下一半,扭过头来,脸上那股泼辣劲儿半秒钟就没了影。

  “叶……叶先生!”

  她站起身,嘴角硬扯出一个笑,声音发颤,急着把刚才那些话全收回来。

  “误会,全是误会!我们真不知道您的身份,要是早知道您是学校股东,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说话啊!”

  围观的人嘘声一片。

  “这变脸速度,不去演戏可惜了。”

  “刚才不还骂人家穷鬼吗?现在知道怕了。”

  叶辰看着她。

  “要是今天被逼停的不是股东,就是个普通骑车的。”他说,“那些话,你们是不是就能随便说?”

  女人张着嘴,笑僵在脸上。

  一肚子奉承话全被堵了回去,一句也接不上,脸一阵青一阵白。

  道歉换不来松口,她咬了咬牙,换了个路数。

  声音软下来,眼眶里硬挤出几滴泪。

  “叶先生,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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