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副狼狈样子,不该再摆在会议桌正中间让人看。

  叶辰转过身,看了一圈。

  “要查的,不是她为什么拿着包子。”

  “是谁把她弄成了这样。”

  孙小北抓起刚整理好的走访材料,第一个站了起来。

  车票线路、建材运输路线、接送目击,三条线在同一片城中村交上了,一间出租屋进了核查范围。

  白板正中间,只剩下一个方向:接走孩子的人。

  会一散,专案组分头扑向了那片城中村。

  城中村的路又窄又烂。短途客车、拉水泥的建材车、进进出出的租客挤在一块儿,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灰,看哪儿都像有问题。

  孙小北没挨家挨户瞎问。他捧着那本厚厚的走访记录,只按工人们能确认的时间段,一笔一笔对进出记录。

  另一头,吴国庆拿着城中村的租住登记表,一个个比对暂住人口。

  “叶队!”

  孙小北拿着本子快步过来,眼睛发亮。

  “查着了!两条线最后对上了!”

  他把本子拍在车引擎盖上,指着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名字。

  “这男的叫李奎!常替人接送孩子,时间跟工人们说的全对得上!”

  叶辰看着那个名字。

  “外围监控呢?”

  对讲机里马上有了回音。

  “叶队,李奎活动的那片,我们又找着一段影像!”

  一段模糊的监控很快传到了叶辰的平板上。

  画面里,一个男人拽着一个小女孩的胳膊,进了一条暗巷。

  “放大女孩的衣服。”

  画面拉近。棉袄上补缝的位置,跟医院里留下的那件对得上。领她进巷的男人,身形、走路的样子,也跟目击者说的一样。

  “叶队,这还不够?直接搜吧!”何小满在边上攥紧了拳头。

  叶辰没马上下令。

  “核对影像的时间,还有取证来源。”他说,“我得确认这不是别人转发、剪过的二手视频。”

  技术人员马上比对帧率和时间戳。

  “没问题!时间是连着的,源文件直接提的,没剪过!”

  叶辰这才直起身。

  “李奎的出租屋,列进正式搜查方案。行动!”

  城中村,一间破出租屋门口。

  搜查人员不声不响地围了上去。

  吴国庆上前,重重敲了两下门。

  “谁啊?”里头一个男人的声音,透着警惕,“房东?收水电费的?”

  “警察,开门!”

  屋里静了一秒。

  接着是一阵乱响,抽屉被拉得哐哐的。

  砰!

  叶辰依法告知完,一脚踹开了那扇破木门。

  李奎正手忙脚乱地往怀里塞几本账册,看见警察冲进来,脸刷地白了。

  “控制住!”

  孙小北扑上去,一把拧住李奎的胳膊,把人按在墙上。

  吴国庆举着执法记录仪,镜头一直对着屋里。

  叶辰几步过去,没给李奎伸手的机会,把桌上散着的账本和手机全收了。

  “警官!你们干啥!警察就能随便抓人吗!”

  李奎被按在墙上,还在拼命扭,扯着嗓子喊。

  “我就是个老实人,平时帮人看看孩子!做好事的人,你们也抓?!”

  脖子梗得老高,一脸天大的委屈。

  门外几个租客探着头,小声嘀咕。

  “李奎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啊,还老给小孩买糖吃呢。”

  “就是,是不是抓错人了?”

  外头这么一说,李奎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叶辰冷笑一声,把平板往他面前的桌上一拍,放出那段依法调取的接送影像。

  画面里,正是他拽着那个女孩往暗巷里走。

  李奎脸色变了变,还在硬撑:“我……我带她去买吃的……”

  叶辰没理他,翻开刚收上来的账本。

  “做好事?”

  手指点在账页上。

  “那你解释解释,你这本‘看孩子’的记录上,为什么一个名字都没有,全是编号?”

  账本直接怼到李奎眼皮底下。

  “再解释解释,做好事,为什么要天天算这些孩子上街挣了多少?还按人头记账?”

  门外的嘀咕声停了。

  “编号?算钱?”

  “这……这是逼着小孩出去要钱啊!畜生!”

  李奎脑门上的冷汗唰地下来了,眼珠子一转,还想挣扎。

  “这……这账本不是我的!”

  他咽了口唾沫,嗓门拔高。

  “别人寄放在我这儿的!上面写的啥,我根本看不懂!”

  叮——

  收上来的那部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催款消息弹了出来:“07号今天咋才交这么点?赶紧把账结了!”

  07号。

  账本上,那个女孩的编号。

  叶辰看着那条消息,没当场说这些已经够定罪了。

  他扭头对技术人员说:“手机里的信息完整提取,把证据固定好。”

  然后转回来,看着李奎,语气平平的。

  “回了局里,你通讯录上每一个人是谁,一个一个给我说清楚。”

  手机和账本分别装进证物袋,贴上封条。

  李奎看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叶队!”

  何小满从里屋跑出来,脸色难看。

  “屋里没有别的孩子!是不是已经转走了?”

  叶辰眼神一凛。

  “先把每间屋子、所有出入口都查完!”

  搜查人员一寸一寸地翻。

  结果很快报了上来。

  屋里确实没有别的孩子。可空床的数量、散落的生活用品,跟租住登记上的人数,差出去一大截。

  满地破旧的小鞋,发黄的塑料碗。

  住过这里的,不止那个女孩一个。

  “这条线比咱们想的大多了。”吴国庆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响。

  叶辰看着那几张空床。

  “这个差数能说明规模。”他声音发沉,“但不能拿它去算死了多少、丢了多少。一切看证据。”

  “把人带回去!”

  市局,审讯室。

  李奎坐在审讯椅上。人是现场逮着的,可他明显是个老油条。

  “警官,我真没骗你们。”

  他耷拉着脑袋,一脸没办法的样子。

  “那些孩子,都是家里穷,自己送过来,让我帮着找条活路的。我没绑人,也没抢人,顶多算个中介。”

  一句“自愿”,就想把拐卖、强迫乞讨全推出去。

  叶辰坐在对面,不打断,由着他把这套早备好的词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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