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学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盯着茶几上那个空盒。

  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冒出一层汗。

  半个字都辩不出来。

  “带回局里!”

  高建军下令,两名警员上前,把面如死灰的韩国学押下了楼。

  外围走访组的排查结果很快汇总到叶辰手里。

  对门的邻居大妈坐在警车里做笔录,心还没定下来。

  “老韩那个人,邪门得很。”

  大妈压低了声音,生怕被人听见。

  “他天天搬个小马扎,就坐在自家门口。”

  “思思那丫头要是下班晚了十分钟,他的电话就能打爆。”

  大妈指了指楼道。

  “有一次下大雨,丫头忘带钥匙了。”

  “老韩硬是让她在楼道里站了两个多小时。回来开门的时候,还指着丫头的鼻子骂她‘不懂规矩’。”

  育才复读班。

  何小满和万涛找到了韩思思生前的几名同事。

  “思思是个特别好的老师。”

  一名女老师红着眼眶。

  “但她从来不参加我们的聚餐。每天一下课就急匆匆往家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她。”

  “她对学生极有耐心。”

  女老师擦了擦眼泪。

  “班里有几个基础差的孩子,她经常利用午休时间,免费给他们补课。”

  她不是案卷里那个被定性为离家出走的符号。

  她是一个一直拼命想守住自己正常生活的人。

  一名高三的女生被老师带进办公室。

  女孩哭得眼睛通红。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有些破旧的错题本,递给叶辰。

  “这是韩老师失踪前一天,给我批改的错题。”

  声音发颤。

  叶辰翻开。

  最后一页。

  韩思思用红色的中性笔,写得很工整。

  “下周三模拟考,重点复习圆锥曲线。周一晚自习,我再给你串一遍知识点。”

  叶辰看着这行红字。

  “一个已经安排好下周复习计划、对学生许下承诺的老师。”

  他合上错题本。

  “不会有主动辞职、远走他乡的计划。”

  “所谓的厌倦工作、抛弃一切。”

  “跟她真实的生活轨迹,正好反着。”

  何小满拿着刚从银行调取的流水记录快步走过来。

  “叶哥,全对上了!”

  她把流水单拍在桌上。

  “韩思思的工资账户,每个月发薪日的第二天,都固定向韩佳佳的复读补习账户转三千元。”

  她指着最后一条记录。

  “就在她失踪的前一天下午。”

  “她刚刚预缴了妹妹下个月的全部补习费用。”

  一个安排好妹妹学习费用、规划好学生下周课程的人。

  不可能毫无准备地人间蒸发。

  那封信的动机,塌了。

  市局,询问室外。

  走廊里很安静。

  韩佳佳独自坐在询问室的椅子上,两只手抱住肩膀。

  浑身发抖。

  她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戴上手铐押走,看着姐姐的房间被拉上警戒线。

  这个刚刚二十岁的女孩,被恐惧和迷茫吞掉了。

  何小满拿着笔录本,站在单向玻璃外。

  她没有立刻推门进去做高压询问。

  她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

  推开询问室的门。

  她没说话,只是把那杯冒着热气的水,轻轻推到韩佳佳面前。

  韩佳佳没有抬头。

  她盯着纸杯口升起来的热气,看了很久。

  眼泪无声地砸在桌面上。

  “我爸那个监控……”

  她开口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从来没有真正关过。”

  何小满摸出录音笔,按下开关。

  韩佳佳捧着那个纸杯,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白。

  她知道那个旧监控的硬盘被父亲藏在了哪里。

  但她咬着嘴唇。

  她怕,一旦那个硬盘被找出来,父亲就完了,也再不会原谅她。

  她攥着纸杯,看着何小满。

  声音轻得像风。

  “姐姐不是自己走的,对不对?”

  何小满没有立刻回答。

  没有拍桌子,没有厉声呵斥,也没有顺势逼她指认自己的父亲。

  “我们正在找你姐姐。”

  她把声音放得很轻。

  “同时,警方也在查,到底是谁伪造了那封告别信。”

  “伪造”两个字一出。

  韩佳佳的肩膀一抖。

  她原本压着的呼吸乱了。

  她咬着下唇,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

  那封信的来历,她心里早就有过怀疑,只是一直不敢面对那个答案。

  “我姐没有堕落。”

  她哭着开口。

  “她去酒吧做夜间账务兼职,根本不是我爸说的那样。”

  “我复读的学费还差一大截,她是为了给我补上这个缺口。”

  她抬起头,满脸是泪。

  “她每次从酒吧下班回来,都会在房间里按时备课。她在那里挣的每一分钱,都直接转进了我的补习账户。”

  “她从来没乱花过一分钱。”

  那张不体面的标签,被妹妹亲手撕了下来。

  何小满快速记录着,眼眶发红。

  “你爸知道她去酒吧兼职后,做了什么?”

  韩佳佳发抖。

  “他发了很大的火。”

  “他摔了我姐的手机,逼她换了个新的,号码抄在他自己本子上。门上的外锁,也是那时候换的。”

  她咽了口唾沫。

  “他不仅每天把我姐锁在屋里,还要求我,必须向他汇报姐姐每天接触的所有通话对象。”

  “我起初以为,他只是脾气暴躁,只是管得严。”

  她双手捂住脸。

  “直到我姐失踪了,那封信寄回来了。”

  “我才意识到,他做的那些事,根本就不正常。”

  单向玻璃外。

  叶辰站在监控屏幕前。

  “问她旧监控硬盘的下落。”他按下通话键。

  何小满听到耳麦里的声音。

  “你爸房间里那个监控,硬盘藏在哪了?”

  韩佳佳放下手。

  “在床底下的那个皮箱里。”

  声音发颤。

  “那是我爸用来装断腿义肢维修工具的箱子。”

  “因为里面全是机油和铁锈味,家里从来没人愿意碰那个箱子。”

  叶辰转身。

  “技术组,立刻去广源路十五号。”

  “搜查韩国学床底的义肢维修箱,提取硬盘。”

  半小时后。

  老赵提着一个密封的物证袋走进专案组会议室。

  “叶副队,找到了!”

  他把硬盘连上电脑,眉头却拧着。

  “硬盘确实在维修箱里,表面还有机油。”

  “但是。”

  他敲着键盘。

  “最近半个月的录像,已经被人为删除了。”

  高建军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能恢复吗?”

  “普通的删除可以恢复。”

  老赵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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