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转过头。

  被一个年轻人当众驳回,他没有恼。

  但那双眼睛盯住了叶辰。

  “叶辰。”

  他的声音压得很沉。

  “你有可验证的现场证据吗?”

  “比如红外热成像扫到门后有人?或者内窥镜拍到了埋伏?”

  叶辰迎着他的目光。

  “没有。”

  “只有犯罪心理层面的侧写判断。”

  “我没法拿物理证据向你证明,门后一定有埋伏。”

  他上身微微前倾。

  “但我建议,先用微型无人机或者更长距离的探头做远程观察。”

  “别让五个人用肉身直接跨进那片未知区域。”

  一边是眼看要错过的突击战机。

  一边是侧写给出的死亡预警。

  指挥中心里没人说话。

  苏晴站在两人中间,看了眼手表。

  “叶辰。”

  她压低声音。

  “里面有三十多名人质。焦振山是个疯子,拖得越久,人质出事的概率越大。”

  她看着叶辰。

  “雷队有十年反恐突击经验。”

  “现场的最高指挥权,属于雷队。”

  叶辰没有越级去争。

  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指挥系统里出现两个声音。

  “我服从命令。”

  他站直,退后半步。

  “但我要求,把我的风险判断完整记录在案。”

  他看着雷震。

  “还有,潜入小队行动的时候,必须给他们留出绝对安全的撤退路线。”

  雷震看了他一眼。

  这句警告,他没当耳旁风。

  “记录备案。”

  他转头对记录员交代完,重新抓起对讲机。

  “潜入方案保留。”

  “战术微调。盾牌组和医护人员,立刻前推至相邻办公楼接应位置!”

  他吸了口气,亲自向那五名队员喊话。

  “突击二组听好。”

  没有一点隐瞒。

  “心理专家判断,门后极有可能是匪徒设的诱饵陷阱。”

  “我现在给你们下死命令。”

  “破门之后,一旦发现任何守卫或者异常,立即交替掩护退出!”

  “任何人,不得为了争取战果,往走廊里深入半步!”

  “听明白没有!”

  “二组明白!”

  行动开始。

  五名全副武装的武警特战队员端着突击步枪,潜进相邻的办公楼。

  沿着狭窄的维护通道,一点一点向那扇安全门逼近。

  指挥中心内。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大屏幕上那条音频波段。

  监听设备把外面的喧嚣滤掉了。

  只剩下压到最低的战术脚步声,和几个人克制的呼吸。

  “沙……沙……”

  作战靴踩在灰尘上。

  外围,媒体区。

  程佳站在警戒线后面。

  她把手里的单反放了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出,怕快门那一声咔嚓惊了里面的人。

  哈城银行,二楼。

  昏暗的监控室里,几台主屏幕已经被砸碎了。

  可在角落一处很隐蔽的地方。

  焦振山坐在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面前亮着一块巴掌大的备用监视屏。

  画面正对着东侧那扇安全门的门缝。

  屏幕上的微光闪了一下。

  是外面的光影透过门缝投进来的痕迹。

  焦振山的嘴角勾了起来。

  他没有拔枪,也没有对着对讲机大喊,只是从容地站起身,冲身后两名心腹打了个手势。

  三个人无声退出监控室。

  他们没有堵在安全门正前方。

  而是退进了走廊侧面的一间杂物房,把正对门口、视线最开阔的位置空了出来。

  三把装了消音器的自动步枪,在黑暗里慢慢抬起。

  枪口锁着安全门跨进来之后的必经之路。

  他在等。

  像个有耐心的猎人,等猎物自己把脖子伸进绞肉机。

  “咔哒。”

  一声很轻的金属脆响。

  安全门的门锁被从外部无声破拆。

  厚重的防火门拉开一道缝。

  领队端着枪,透过缝隙扫视前方的走廊。

  走廊空荡荡的,光线昏暗。

  没有人影。

  “正面安全。”

  他在战术耳机里低声报告。

  照着雷震的预案,他没有贸然突进,先跨进门内半步,枪口分别指向走廊左右两侧,做快速切角观察。

  还是没有目标。

  那点安全感,骗过了神经。

  “安全,进。”

  领队打了个手势。

  第二名队员端着防弹盾牌跟着跨过门线。

  战术靴刚踩上二楼走廊的地板。

  “砰!”

  侧面那扇看着紧闭的杂物房金属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三把自动步枪的枪口,从门外根本观察不到的死角里探了出来。

  枪管直指那条狭窄的维护通道。

  “埋伏!撤!”

  领队吼得声音都劈了。

  “哒哒哒!”

  第一声枪响撕开了监听设备里的死寂。

  指挥中心里,枪声从音箱里炸出来。

  “暴露了!”

  叶辰一把抓过桌上的备用麦克风。

  “预警已经暴露!外围所有狙击组和突击组,不要盲目跟进!”

  “保持防线!不能给他们冲出来的机会!”

  一句话掐断了可能引发更大规模交火的连锁反应。

  枪响的同一秒,雷震扑向主控台。

  “二组撤退!立刻撤退!”

  他对着耳麦咆哮。

  “盾牌组!压上去!医护人员准备接应!”

  “顶住通道口,把人给我抢回来!”

  监听器里,枪声连成了片。

  子弹打在防弹盾牌上的闷响,金属门框被撕开的锐响,混在一起。

  队员胸前的单兵图传画面开始剧烈摇晃。

  “呃啊!”

  耳麦里传出一声闷哼。

  “三号中弹!三号中弹!”

  领队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火力压制!把他拖出去!”

  “滋——”

  一声电流盲音过后,单兵图传的画面变成雪花点,信号断了。

  指挥中心里。

  一名参谋盯着那片雪花屏,手里的笔掉在地上,他没弯腰去捡。

  雷震站在主控台前。

  额头上的青筋鼓着,两只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可他咬着牙,把自己按在那份清醒里。

  “二组,不许反击!”

  他冲着已经没有画面的通信设备吼。

  “一个都别落下,全部撤出来!”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自动步枪火力泼在厚重的战术防弹盾牌上。火花四溅,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的二楼通道里来回撞,震得人耳膜发疼。

  “顶住!掩护撤退!”

  盾牌组的特警双臂青筋暴起,扛着几乎要被子弹撕开的重盾。五名潜入的队员在弹雨里交替掩护,被这股火力一寸寸逼退。

  通道变成了绞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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