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暗格的缝隙走向、保险箱的样子,全刻进脑子里的“记忆宫殿”。

  然后大步走进洗手间。

  水龙头拧开,水冲着池子哗哗响。

  他的目光扫过洗手台边的垃圾桶。

  几团用过的纸巾。没有带血的东西,没有丢弃的医用手套,也没有刀片。

  干净得很。

  为了“发现点什么”就去翻人家的储物柜,这种事他不干。

  程序的边界得守住,这是刑警的底线。

  水关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回到客厅,叶辰把鞋盒放在脚边,接着演那个不太想管小孩子谈恋爱的堂哥。

  “行了,你们现在还是以学业为重。”

  他把语气缓下来,给了姜鸿宇一个台阶。

  “今天的事,我不告诉你爸妈。”

  姜鸿宇如蒙大赦,长出一口气。

  “谢谢堂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习!”

  墙上的挂钟指着五点多。叶辰看了一眼。

  “不早了,你爸快下班了吧?”

  问得像随口一句。

  “我得赶在他回来之前走,免得碰上尴尬。”

  “差不多了。”

  姜鸿宇一点防备都没有。

  “我爸今早出门说,下午单位没事,会提前回来。”

  “估计这会儿在路上了。”

  行程也有了。

  “那我们先走。”

  叶辰起身拎起鞋盒,带着郝丹出了姜家的门。

  楼道里光线昏暗。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郝丹抓着书包带子。

  “堂哥……”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有点期待,也有点不安。

  “我妈的案子,警方那边有进展了吗?”

  叶辰的脚步没停。

  关于姜岩的怀疑,一个字都不能跟这个未成年的女孩说。

  “每一条线索都在核。”

  他的声音很稳。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保护好自己。”

  停下脚步,他看着郝丹。

  “你先回你小姨家。”

  “记住,今晚不管发生什么,别再来姜家找任何人。”

  郝丹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接着往下走。

  刚到一楼拐角。

  “吱呀——”

  单元门那扇生锈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冷风灌进楼道。

  一个穿黑色风衣、戴无框眼镜的微胖男人迈了进来,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

  姜岩。

  叶辰站在最后两级台阶上,怀里抱着那个装了四十三码球鞋的旧鞋盒。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楼道里撞上了。

  姜岩的脚步停了半秒。

  很轻微,可顶级微表情分析已经在叶辰脑子里跑起来。

  毫无防备的时候撞上变故,身体总比脑子先反应。

  半秒之后。

  姜岩脸上的肌肉重新排布,堆出一副和气的家长笑容。

  “郝丹同学?”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目光转向叶辰,“这位是……”

  “叔叔好。”叶辰站在台阶上,声音平稳,“我是郝丹的堂哥。学校要求家属陪同走访。”

  姜岩点点头,笑得滴水不漏。

  “原来是堂哥。”他语气温和,“刚才在楼下看见有警用牌照的车经过,我还纳闷,怎么警察同志还亲自陪着学生走访?”

  试探。藏得很深的试探。

  “镇上出了事,学校和警方联动排查。”叶辰面不改色,“走个过场。”

  姜岩没再追问。

  可他的视线,几次落在叶辰抱着的那个旧鞋盒上。

  “堂哥手里拿的这是?”他指了指。

  叶辰没解释,把目光转向跟下来的姜鸿宇。

  “哦,爸。”姜鸿宇从楼上探出头,笑嘻嘻的,“那是你之前买的那双黑球鞋。我穿着挤脚,正好堂哥喜欢,我就送他了。”

  姜岩脸上的笑僵住了。

  咬肌绷了一下,眼睛里的东西沉了下去。

  但他反应很快。

  “胡闹!”

  他板起脸训儿子。

  “穿过的旧鞋,怎么能拿来送人?太没礼貌了!”

  手伸出来,很自然地去抓那个鞋盒。

  “实在不好意思。”姜岩看着叶辰,一脸歉意,“小孩子不懂事。这鞋我穿过几回,脏得很。你先给我,我拿回去洗干净,改天让鸿宇给你送过去。”

  话说得客气。

  伸过来的这只手,是要把这件要命的物证抢回去。

  叶辰看着那只手,顺势把鞋盒往前一送。

  “其实我也觉得拿旧鞋不合适,本来就不想要。”

  姜岩的手指刚碰到盒子边。

  “别啊!”

  姜鸿宇急了。

  当着郝丹的面丢这个人,少年受不了,从楼梯上抢先冲下来,一把按住鞋盒边缘。

  “爸!鞋你都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东西。我送给堂哥怎么了?”

  他护得紧,一脸不服。

  “堂哥都不嫌弃,你洗什么洗啊!多见外!”

  姜岩的手僵在半空。

  手指关节泛白。

  当着儿子和外人的面把东西硬抢回去,那才是真的反常。

  “行。”姜岩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就不洗了。”

  他只能站在那儿看着。

  看着叶辰抱着那个装了四十三码球鞋的鞋盒,转身走出单元门。

  出了家属院。

  叶辰把郝丹交给等在街角的何小满。

  “把她安全送回亲属身边。”他压低声音,“另外,让郝丹现在就给姜鸿宇发条消息,今晚待在家里,别出门。现在就发。”

  “明白。”何小满掏出手机塞进郝丹手里,带着人快步走了。

  停在另一条街上的是痕检车。叶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市局的痕检人员和法医夏敏都在车里待命。

  “证物到手。”

  鞋盒往操作台上一放。

  “立刻在见证下封存,做初步比对。”

  痕检警员戴上手套,把鞋盒打开。

  那双四十三码的黑色球鞋,摆在了众人眼前。

  警员拎起鞋底,强光手电照上去。

  “嘶——”

  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动作就停了。

  “我的天……”

  声音都变了调,赶紧翻出现场拍的血脚印高清照片。

  “鞋底波浪纹,一致!”

  “右脚后跟外侧的偏磨角度,分毫不差!”

  警员把手伸进鞋头,掏出两团塞得很紧的旧棉袜。

  “鞋头里填了东西。”他抬起头,“这鞋不合他的脚。他是硬撑着穿的。”

  夏敏凑过来,用镊子从鞋缝里挑出一点灰色粉末。

  “这是工业化纤粉尘。”

  她的手停在半空。

  “跟镇东那间出租屋地面上提取的,同一种类。”

  实物印证。

  证据链在这一刻合上了,很脆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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